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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道|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所行道也。 -> 『日明为昭 白玉为堂』 -> [鼠/猫] 汴京异话第二 《粉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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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君

山河入梦 韵味适雅士『日明为昭 白玉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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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 汴京异话第二 《粉骷髅》

怨念系列第二篇,随着放送不断……怨念逐渐减轻中,阿弥陀佛……

前文链接:汴京异话第一 《豆腐脑》








《粉骷髅》

淫欲修行,欲图成道,如蒸砂石,欲求成饭。

早上的南门大街总是整个汴梁最先热闹的,只为这条街上卖吃食的住家最多,包子、煎饺、烙面饼什么的,吃食不分老少男女,总是有人喜欢的。从来卖东西都讲究个吆喝,吃食自然也不例外,卖包子的拿塞缝儿的布打着蒸笼,让白白的热气四散倒像云里雾里,卖烙饼的拿个铁夹子敲着炉边,叮叮当当的却也动听。

于是乎沿街过去,各式各种的香气飘来勾人馋虫,各般各样的动静听进耳里都是喧闹。

好一场市井的繁华。

也就是在这般的情景里,谢君望抱着几卷画慢慢地走,忽然的这一句《金刚经》就入了耳。他停了步转头去看看,却见是个行脚僧,身上僧服补丁缀补丁的不亏“百衲衣”的名字,正在巷子口立定了眼观鼻鼻观心地讲经呢。

可再瞧瞧听他说话的都是些什么人——三个扎小辫儿的小鬼,仰头张口嘴角还流着亮晶晶的涎水,倒不知能听懂什么?

看了这情形他忍不住笑出来。

只因当今赵官家崇禅这是众人都知道的,古语说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这上行下效的风气在如今的大宋漫开来的结果就是释门弟子这样的众多,偌大的汴梁到处都见得着他们,也到处都用得着他们,忏悔法事送灵祈福自不必说,就连辰时叫人起的梆子都是那些头陀四下去打响的。

还记得他初来汴梁时,头一天叫个头陀搅了清梦,一骨碌从榻上下来赶到窗边就抱怨,却不想那头陀圆睁了眼看他片刻,问出句极没头没脑的话,“你个酸秀才,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梆!梆、梆、梆、梆——梆——梆——”

七个“梆”字愣是问的他傻了眼,那头陀走了许久,谢君望脑子里还满是个“梆”字。

从此不招惹出家人。

想着初来汴梁时的遭遇,谢君望脸上净是些往事不堪提的笑容,就这般笑着,他一脚跨进描影堂的时候,掌柜的看他脸色还以为他方才路上遇了什么好事。

今日谢君望是来此交割几副观音像的,话说汴梁百物皆贵,他如今借住的北婆台寺虽然免去了房钱,但一应日常用度还是要自开销,当日带来的盘缠早已用尽,幸喜他尚画的一笔好画,画中仙眷佛众甚有吴带当风的神韵,颇得人喜欢,自与这描影堂立了约,每月几两银子总可寻觅,温饱不成问题。

只消挨到明年大比之时便好……看着掌柜又是满口称赞收了画去称银子,谢君望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收了银子,他与掌柜寒暄了几句,看看时辰就要走,不想走的急了在门口与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捧的画卷散了一地,他边念叨着对不住边蹲下身替人家拾起来。

这人画的好一笔花鸟——趁着收拾的工夫谢君望瞥见些边角,白梅安素,灵雀高歌,没有一样不是栩栩如生的,用色从雅,取形从简,没有一番苦功,没有七分天才,怕是作不出这样的画。

“好……”他才称赞了一个字,画的主人便劈手夺了去,连着手中的一股脑儿地放去掌柜的面前,“您好歹给瞧瞧么。”

谢君望这才看清了那人是个少年,身形比自己略矮些,甚是清秀面容。

那边掌柜的却是看也不看,直摆手。

少年急了,“我都来了几回了,您别总是摆手,好歹给句话……如何拒人千里之外呢。”

掌柜的也跟着急了,“郑家的姐儿,你说你一个好好女儿家,作什么扮了男装出来抛头露面?早说了我这里不收,你怎么老不死心?”

这番话出口,那少年满脸通红,谢君望也恍然大悟了——原来是个闺阁的女儿。

倒真不见这样身份的却来卖画。

那女子冷不防叫人说穿了身份,正是又急又羞,又见谢君望怔怔看着自己,一咬牙扭头就要走,竟是急的连画卷都不要了。

这时却有个白衣的客人走进阁里,那人也真是眼尖,一眼看见那副展开的《雪梅冬雀图》,笑了笑看掌柜说道:“老苏,你又寻见高手么?”

描影堂里另外的三个人,要走的也不走了,原发愣的更愣了些,本来烦恼的立时就换笑容满面。

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无论什么地方,只要他一出现,旁人就只有乖乖成了衬角的份儿。

谢君望头一回见白玉堂时全然是用个画者的眼去看的——这人的面目甚美,只是眼神这样凌厉,谁看了怕是都不由得就想退避,还有那一身的风流意味,也不知要怎样去描画来。

只他随随便便站在那处笑着,便如合浦明珠一般叫人一时移不开眼去。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都醒了神,掌柜的上前殷勤招呼,谢君望方知白玉堂这个名字,他虽不知这名字的来头,但看掌柜的样范也知是位贵人。

最甚的,白玉堂只是对掌柜的说了一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留下这些画五爷包你赚个满当。”
那个女子的画卷就此便被尽数留下了,她忙不迭学男子向白衣人拱手作揖为谢。

谢君望在一旁看着这事有了尚算圆满的结果,便想再没自己什么事,转身出了描影堂离去,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叫,“兄台慢走。”

他回了头见是那白衣人,要不是此刻左右只有自己一个他断不会答应,“叫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白衣人笑出声来,“我想请兄台喝酒,不知赏光否?”

“你我素昧平生……”

“只为我两人今日都慧眼识英。”听对方大笑起来,谢君望忽然有种叫人捉弄了去的感觉——敢情刚才他一直在描影堂外看着么。

想归想,却无半分不快,他想这叫白玉堂的人说的不错,逢才不易,识英不易,遇得所见略同的更是不易,三不易加起来。

确是当浮一大白。

于是很多年后谢君望在句容老家的院子里想起与那个叫白玉堂的人初逢那一日的情景时,留下最深刻的记忆便是关于樊楼二两银子一壶的玉楼烧——一如二十年陈酒,甘冽醇厚正是极处。

*       *       *       *       *       *     *     *       *
这日六月十七。

都说六月天孩儿脸,早起的时候那一场大雨下的如天河漫水,展昭本以为这趟门是出不成的,不想到了卯时三刻,太阳就火辣辣地照上了,湿地一晒水气全升了上来,不行不动也叫人觉得身上是潮的。
这情形,倒叫展昭有些想起远在江南的家乡。

天气好了便照原来的打算出门,话说这两日正合着他休假,想起四月初时师父曾来书说道师叔近日要路过汴梁,在北婆台寺挂单一段时日,他当日得了信就此记挂下,今日有了空自然要去拜望。

想起师叔,幼年时寄住在寺院那段时日也跟着浮上来,清苦寡淡都已忘了,只剩下师父与师叔的宽厚亲切。

他着了便装出门,一路沿着御街往朱雀门那里去,快到汴河时远远就看见河边围了一大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就能传老远,闹哄哄的听不出什么倒像一大群蚊子在嗡嗡。

“你说这潘家的二姐这是怎么回事?”迎面过来两个闲汉正相互议论,这两人说的却响亮。

“能怎么回事,年轻女子的,夜里头单身行路,非奸即盗,八成是去会相好的,夜路去多了总得遇鬼,这不出事了……”

擦肩而过片刻,展昭听了这两句,心中隐隐有了谱,待再走近些进了人群,先是见几个开封府的衙差正对一个少年女子问话,那女子散乱了头发,额角青了一处,一张瓜子脸惨白着,眼圈也红红的看来甚是憔悴,展昭再听左右人议论,不多时便得知了事情大概——

这女子是甜水巷潘家的二姑娘,今日早上叫人发现在汴河桥下抱着桥柱叫嚷救命,待救起来,衙差来了问话,她说她昨夜出门访友,却不想路上遇到有人拦住了她欲行非礼之事,她死命挣扎,末了跳入汴河里头,本以为要死,不想醒来时已浮到岸边桥柱旁,贼人也不知哪里去了,她本想上岸,奈何岸堤又陡又滑攀爬不上,只有牢牢抱着桥柱过了一夜。

又是采花的案子,展昭不由得皱眉——想起案牍上那两个悬案的卷宗,半个月前也是这汴水河里的无名女尸,还有一个月前佑神观外死巷子里发现的那个被人一刀捅穿了心的女子。

两者生前都曾遭人玷污,死后还被弃尸,却不知昨夜里究竟是怎生情形……展昭心中有了几分计较。
忽然听有人痛哭失声,他抬头一看却是那潘二姐不知怎的大哭起来,人群里有百姓跟着起哄,一旁的衙差顿时闹了个手足无措面面相觑。

有个年少的衙差一眼瞥见人群里的展昭,直如看到个救星般冲过来,“展大人,你看这……兄弟们不过问了她几句话,她就……”

展昭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去叫张稳婆来就是。”这些细节要害处,平日里分明都是教过的。

那衙差恍然大悟,拨开人群飞也似的去了。

那边衙差早护着潘二姐往僻静处去,人群有的跟着,更多的是渐渐散开,展昭见此情形,立在原地想了想,依旧往朱雀门那边走。

*       *       *       *       *       *     *     *       *
过去汴水,出了朱雀门,往东走上一个多时辰,便能踏上条两边都是合欢树的小路——这路是通往北婆台寺的。

此时合欢正开的茂盛,绒球一般的粉色花朵聚在枝头,远看了倒像红云天降一般,可惜这样的美景展昭却无心欣赏,只一味急匆匆地赶路。

小路越走越是僻静,虽然与佑神观才隔了没多远,却几乎看不到什么香客。

大约正因为如此,他扣响山门后,那个来开门的小沙弥才一副吃惊的脸色。

“请问了念禅师可在?”

“施主寻方丈何事?”小沙弥听到法号,顿时露出笑来,这话倒叫展昭一愣,本以为师叔只是云游到此暂时歇脚,不想竟然作了这里的方丈?

一时间没分解处,他只道,“故人来访。”

小沙弥点点头,也不多问,开门请他进去,一路引着他往寺庙里头走,展昭边走边看——虽然来了汴京已有年余,这北婆台寺却是从未来过,此刻过殿穿堂,眼见四大金刚像上蛛网覆盖,佛祖宝相也是金漆班驳,好生破落迹象。只是虽然大雄宝殿内因烛火不足显的阴暗,殿外院落却是花草有致生机勃勃,几个正拿剩饭粒喂鸟的小沙弥比替他引路的这个年纪更幼,看鸟儿不避人地来啄食,一个个的都是喜笑颜开样子。

综观一览,很像是师叔会有心落脚的地方——四品带刀护卫苦笑着这般想。

小沙弥引他至方丈室,只说了一句方丈外出化缘,请施主在此稍待便去跑去奉茶了。

到底年纪尚小应对不周——不过既然是师叔的弟子,这般如此也是能想见的。不愿独自枯坐,展昭索性走了出去,院落门外几个小光头探进来,偷眼一看又立时缩回去,只听一阵嘈杂脚步——小鬼们又跑开了去。

忽然间隔墙的院落中传来叮咚琴声。

“施主……”恰好方才的小沙弥奉茶来了。

“小师父,那边院落中有人住着?”

小沙弥听了听,“谢相公又在弹琴了,他是来寄住的,大约两个多月前,一日方丈化缘回来,见他在山门外走来走去……”

虽然入了四大皆空的地界,可孩童就是天性的爱说话,展昭不过问了这么一句,小沙弥便絮絮叨叨,将前因后果一一细细说来……

*       *       *       *       *       *     *     *       *
公子可见那条合欢小道么?就是通北婆台寺的。

大约一个时辰前展昭走过的那条小路上,此刻白玉堂也正走过,只是他比休假中的四品护卫更悠闲了许多,边走边看风景,又想起方才那个指路的脚夫说的话。

合欢小道——名字说的这样风流,却是通去和尚庙的。

汴梁百姓于“四大皆空”这句话的理解,果然比别处深刻许多——这般想着,陷空岛五当家只觉得额角筋突突的跳。

“呱——!”忽然树上一只老鸦一声叫,白玉堂想都没想便飞蝗石出手。

没来由罗唣什么,嫌弃白爷爷比你白么?!

只见灰影自眼前一掠,一声阿弥陀佛的诵声入耳,待他停步时只见一个须眉花白的半老和尚立在五尺开外。

对于僧道一流,白玉堂向来秉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做派,想到此刻他是正欲杀生被人家抓了现行,后头怕是有好一堆废话,这般想着就头痛。

那老和尚上下打量了他两遭,伸出左手来,掌心里赫然是萤白的飞蝗石。

白玉堂心中不由得一惊,这老僧虽然老的皮都皱了一处,但骨骼清奇目有朗光是个习武之人,身手如此之快不说,他既然能及时而动,刚才必然就在近处,自己竟然未曾察觉……若是敌人岂不是连命如何丢的都不知晓?

这样想着他眼中戾气一闪,全身微微紧绷。

却听那老和尚笑嘻嘻说道:“这颗石子品相好,拿到当铺也能当玉卖几个钱,施主若是不要了施舍给老衲可好?”

方才那只黑老鸦聒噪着自两人头顶飞过。

“你若喜欢拿去便是……”白玉堂抚着额角说道,忽然想到一事,“师傅往这条路上走,莫非是去北婆台寺?”

“老衲正在那处落脚。”那老和尚把玩着飞蝗石喜不自胜,倒像得了什么千金万金的玉石一般。

“寺中可有个叫谢君望的借住?”

老和尚闻言抬眼又仔仔细细将白玉堂打量了一遍,“施主莫非是谢施主的……”

白玉堂本道他要说“友人”。

“债主?”

额角上青筋又是一跳。

那老和尚却自顾自地说下去,“老衲奉劝施主一句,谢施主如今一穷二白两袖清风不然也不会借我北婆台寺栖身,施主你纵使上门逼债也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怕会落个‘人财两空’的结果,老衲看施主一表人才……这个,非富即贵,想来也不差谢施主那几吊房钱……”

白玉堂还记得自己幼年时,最久的一次干娘足足训斥了自己一个时辰,可那是干娘——面对一个素昧平生的老和尚他哪里来这样的耐心。

于是忍无可忍,身形一闪,跃上一旁合欢树,借树枝反弹劲道离去。

却闻耳边仍旧传来锲而不舍的喊声,“施主……”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来北婆台寺了。

*       *       *       *       *       *     *     *       *
白玉堂来北婆台寺的本是一时起意,两个多月前描影堂一会,他结交了一个谢君望,听他说在城东北婆台寺居住,只因今日无事,便想来此处看看他,顺便也探探城东的风景。

却不想路上遇到这般缠夹不清的老和尚。

更没想到的是这老和尚竟然是北婆台寺的方丈——果然什么庙藏什么贼秃。

到寺中,说开就里,那老僧才摸着光头自离了去,白玉堂终于得了耳根清净,小沙弥引他去谢君望的院子里,那书生见他来了甚有喜色,白玉堂看他却觉得有些不对,才十数日未见,这人竟清减了一圈,眼眶下隐隐浮着青黑,是劳思过度的样子。

两人谈了几句,谢君望便打起呵欠来,白玉堂见他神色中困倦已极,便叫他回去休息,说道自己自可游览不用他作陪,谢君望虽然十分歉意,但到底困的狠了,拱手边道失礼边返回去了房中。

小沙弥一去,谢君望一去,偌大的院子里便只剩了他一个人。

除却清风鸟鸣,便只有树叶的声音。

好生寂静——他想到自己潘楼街上那所宅子,虽然说是闹中取静,可东京城到底是大宋闹的最狠所在,无论怎生取,也比不上此处静。

或许该叫白福另觅处地方了。

他信步走到院墙边那几株丹桂树下,看墨绿叶子叫早上的大雨打的油亮,不由得想象三秋时分细小红花映了这叶子当是分外好看。

“师叔。”

忽然这么一声唤清清楚楚的越墙入耳里来。

白玉堂的师父说过绝不许弟子谈什么师承来历,这一声师叔自然不会是叫他的。

可他一听就上了心,只因说话的这个声音他熟——展昭。

想到先番小沙弥来寻那老和尚时说有个人自称是师侄来求见,咦,莫非那只猫是那老和尚的师侄?

“贫僧道是谁,原来是殿前四品展大人。”老和尚的声音。

片刻沉默,只这片刻沉默里白玉堂便觉出些不待见的意味来。

“师叔,近日城里接连出了几宗案子,其中头一件尸首就在佑神观外头的巷子里被发现,只是那里不是出事的地方,此地离佑神观不远又是僻静,上个月望夜,这附近可有什么不对?”

展昭语气里急切,大约是着紧案件,白玉堂听着只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

又是好一阵的静,旋即那老和尚不疾不徐的口气,“老衲自云游以来四处听闻贤师侄入庙堂一事,如今看来,师侄这鹰犬倒是当的高兴的很。”

他不过是问你案子是否知情,那也是为汴梁百姓,与鹰犬不鹰犬的又有什么相干?再说你一方外之人管这许多?白玉堂不知怎的只觉一阵气闷——这老秃驴竟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缠夹不清。

此刻他却忘记了先番究竟是哪个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便指了人家是仗人势的。

许久安静,“师叔。”展昭声气甚是无力。

“噗!”却是有人抵不住破功,“哎,好师侄,师叔不过是逗你。”

“展昭知道师叔是在逗我。”

“知道还这般一本正经……到底是师兄的徒弟,狗改不了……啊,说错了。”

墙那边传来展昭忍俊不禁的笑声。

白玉堂扶着额角叹了口气,想起那时为“豆腐脑”一事两人在“一钱一碗”店中扶树大吐特吐的情形——原来这猫黑心黑肺是师传的本领。

“什么人。”

自己一声叹气就引了他过来,这猫当真尖耳——白玉堂看到展昭睁大了眼看向自己的模样,径直想到前日早上在墙头看到的那只黑身白足的猫。

“白兄?”展昭略见诧异,怎么连这样的地方都能与这人遇见。

“正是白爷爷。”

展昭听了他这话,只笑了笑便返身回转。

还以为他多少会说些什么,怎么一言不发就走……白玉堂忽然觉得有些不忿。

“师叔……”墙那边,展昭仍与了念禅师叙说案件,声音不轻不重,显是对墙这边的人毫不疑忌。
而“墙这边的人”听着那边的话语声,两手环抱立于桂下,刀削一般剑眉微微拧起。

倒象有心事的模样。

*       *       *       *       *       *     *     *       *
这夜白玉堂是在北婆台寺住的,他一时间不想回潘楼街的宅子去——想来今夜那里歌坊酒肆也不会少了半分热闹,想起来就心烦。

以手为枕躺在榻上,白玉堂仰头就见房梁上的蜘蛛网——打扫禅房的小沙弥身量短小,够不到那处,这禅房也甚简陋,除了一案一椅一榻,竟就没有别物事了。

想他白玉堂何曾住过这样的地方,只是这样的地方房钱倒贵,黄昏时他才对了念禅师提了要借住,那老和尚啪的一声就往虚空里出了一掌——一根手指一钱银子。

借住一晚五钱银子,他当时不禁怀疑这老和尚到底是不是释门弟子。

还是个奸商来的?

管他呢,左右他现在已是住下了。禅房外头夏虫不住地鸣,他忍不住翻身下榻推开窗去看,今夜虽然层云蔽月,但此刻往院子里看,草丛里一闪一闪的都是萤火,倒像漫天繁星今夜落了地。

忽然从谢君望住的那个院子方向传来琴声。

初时他道这书生白日里气息奄奄,连晚饭都是小沙弥送去的,不想夜里倒好兴致,但再仔细听那琴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与之前听过的流畅如溪大不相同。

正觉的古怪,却听闻有动静从那处过来,他心念一动灭了烛火,身子一缩从窗子钻了出去,就地一撑借力纵跃而起,堪堪截住那个越墙而过的黑影。

落地时两人已拳来脚往交换了十余招,他越出招越是心中疑惑,这人路数竟有三分熟捻,他忽然一拳挥去,那人恰好架住。

“展昭?!”

“白兄。”

两人同时住了手,也不知哪阵风来吹去层云,初亏月的光直直落下来,照了展昭神色有些古怪。

“你怎么了?”白玉堂不由得问。

“没什么。”

他答的爽快倒更叫白玉堂起疑,随即想到他从谢君望处来,又想到刚才不寻常的琴声,虽一时尚未理清头绪,人却是先展了轻功往那边去了。

留下展昭拉他不及,在原地重重叹了口气。

白玉堂在谢君望院中点落,尚未站稳便已听到房中除了琴声还传出些别的动静——

幽幽的一个女声,似叹息又如呢喃,好不温存意思。

过了些会儿,又是十足慵懒婉转的低语口气入耳,“君望哥哥……”

几句嬉笑,跟着悄声低语,虽然听不清说些什么,但凭他白五爷风月场中常过,如此情形摆在眼前,如何料不出几分。

他心道倒看不出谢君望这书生却会这琴挑西厢的勾当,自己这番撞见好事,一时间面上微热,只觉尴尬,立时离开。

回到自己院中却见展昭还在那处,他忽然想起前番“豆腐脑”一事,怎的每次这猫都说“没什么”,难道不知道他越说没什么他越想去看个究竟么?

一时怒从心头起——

“展小猫,你又是故意的不是?!”

展昭乍闻“展小猫”三个字不由得圆睁了眼,“白玉堂你说什么?!”

“说什么……你是不是故意装的没事人哄白爷爷去看?”

他这般一说展昭不禁失笑,“这一回展某倒真是不想白兄去看……”

看什么他倒说不出来了。

哼,管个和尚叫师叔,只怕自己也是和尚庙里吃三归五戒养大的罢,白玉堂忽然便觉得没那么气了,何必呢,草木皆兵的,倒显得白爷爷小气。

心定了,才觉着自己正揪着展昭衣襟——好个兴师问罪样子。

放了手,正想说些什么,两人忽然同时移开身形。

正好让出地方让那个着僧衣的从屋顶上头下来,“舍利子,色即是空,色即是空啊,老和尚什么也没听见……”却是了念禅师也从谢君望的院子那边来。

白玉堂傻了眼,展昭口气无奈地喊了一声,“师叔,小声。”

“吓死老衲了,我见师侄你进去了跑出来,跟着白施主也进去了跑出来,还以为有什么有趣的事物……吓死老衲了,呼……”了念禅师边摸戒疤边喃喃自语,直把昭白二人听了个哭笑不得。

想来禅师也是听了那边禅房里传出的旖旎音色,这才落荒而逃。

“师叔,”展昭上前一步,“我已回过了开封府,那潘二姐道歹人以布蒙面,她并未看清形容,除此之外再不多说一个字。”

下午还见着他人,这功夫就已回了开封府问了案子?他这一往一返的就不嫌累的慌,白玉堂闻言看了看身侧的这个人。

“师叔要我今夜去那谢君望的院子里待着,到底要说什么?”

展昭这般一说白玉堂才明了方才他怎么会从谢君望那里过来,如此一来他也上了心,老和尚这是唱的哪出,连自家师侄都戏弄的么?

了念禅师反复摸了摸光头,“哎,师侄随老衲来吧。”

他二人一脉同门的都是轻功卓绝,临动时展昭回头看了看白玉堂,到底欲言又止。

若出口相邀,这到底是公务,若嘱他切勿随来,这人可是听的进去的?

因此最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刹那他清清楚楚听到身后人的一声冷哼,然后是衣袍翻飞动静。

果然还是要跟来的。

展昭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       *       *       *       *       *     *     *       *
圣人曾言,非礼勿听。

三归五戒中亦有:戒淫邪。

这两番教诲在开封府借调的四品带刀护卫心中尚算根深蒂固,只是如今他职责所在只好暂时将圣人与佛陀都关去开封府大牢,待案子有了线索再将他们放出来。

话说谢君望那院子中有一棵极大的紫槐,此刻他与白玉堂正随了念禅师一同伏身其上。

身畔两个人,一个是色即是空的,一个多半是叫色即是空的养大的,与这样两个人伏着听人墙根——白玉堂心道这古怪情形倒是首次遇见,幸甚离的远,谢君望房中纵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不然还不知道如何尴尬了去。

三人也不知伏的多少时候,直待的白玉堂耐不住性子就要动身落下,忽然禅师回头来向他俩作瞪眼状,一手往下指去。

禅房的门吱呀一声洞开,一个娉婷身影先是在门口张了张,旋即轻手轻脚地出来。

白玉堂只觉身旁展昭动了动,凝目看去月下只见他脸上甚不自在,心里不由得暗笑这只猫倒是皮薄的。

月光下头只见那女子钗荆裙布寻常人家女儿打扮,他们居高临下看不清形容,三人都不出声,看着她往庙外去,轻车熟路,显是来的惯了。

算她脚程快至山门,三人方施展轻功追去。

一路跟踪,途中白玉堂几次较劲,身法速度却总是略输展昭一筹,心中不免懊恼,却又见他专注神色,想到自身只因一时长短如此计较未免有失度量,当下收摄心神,专心于事。

那女子脚程甚快,暗夜之中穿林过径毫不减速,三人随她身后走了也不知多久,白玉堂轻声嘀咕,“赶着去投生么。”

了念禅师忽然回头向他一张,“白施主,天就要亮了。”

这与天就要亮了有什么关系?

忽然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身上一打寒战,不由自主往展昭那里看过去,却见他也正望过来。

彼此都是神情古怪的。

这时他方惊觉映亮了展昭面目的不是月光而是东方微明晨曦——夏日夜短,他们追着追着竟将天明了。忽然听得展昭咦了一声,白玉堂顺着他目光向前看去,那女子不知怎的忽然没了踪影。

“师叔。”展昭禁不住唤了一声,了念禅师却充耳不闻,径直进了前头的竹林,展昭与白玉堂互看了看对方,各自心有疑惑,终是一同赶了上去。

竹林之后是一片空地,四下里野草不见,那个堆起的坟头也就格外显眼。

了念禅师正在坟前默诵。

昭白二人直到他诵完才上前,“师叔,这是……”

展昭看着那个坟头,忽然背脊涌起一阵寒意。

“话说这是四月月中之事,彼时老衲方接任此处住持不久,一日在林间失道,恰好走到一条深涧旁,却听见一声大响——远远看过去是个女子落水,老衲虽然赶急了去救奈何水流湍急冲了那女子便往下游去,待数日后老衲在下游寻到尸首,已然腐烂的厉害,只好就地将她葬在此处。

展昭仔细倾听果然听到潺潺水声,想来那道深涧就在此处不远。

“那女子心口左三寸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显然是利刃所致,大约她落水时已然死了。”了念禅师说罢叹息一声。

倘若抛尸处在北婆台寺附近,那自离佑神观也是近的,莫非这女子才是第一个遇害的?展昭心念急转,面色阴晴不定。

白玉堂想的却是另一回事,“禅师,你方才说这女子已死,那我们之前追踪的是哪一个?”

了念禅师嘿嘿一笑。

“难道说……”他方要出口一个“鬼”字,只见禅师双手合十,“白施主,佛曰不可说。”

不可说,一说便错。

一说,假也成真,无中生有。

只见他形销骨立,面色发暗,是神思过劳的样子——白玉堂想起昨日见到谢君望的情形,那书生往日里是清明潇洒的,故而短短时光竟如换了个人,着实叫他惊异。

原来如此,原来是叫这般东西纠缠上了。

“不可说,难道禅师就这般任由她去?”陷空岛的五当家挑了眉,半是疑惑半是质问。

展昭在一旁也道,“师叔,如此下去,那谢公子……”

纵使他是年少风流,也不合丢了命去,为何师叔竟这般放任自流?

见他二人都是出声询问,了念禅师也不答,只是拉扯那把胡子,许久才眯了眼看向自家师侄,“好师侄,可还记得当年师叔与你讲的《俱舍论》?”

展昭一怔,“师侄愚钝,只记得些许了。”

“哦?那‘四贪’的也忘记了么?”

“那个倒还记得,当年师叔讲……”四品带刀护卫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住口不说,露出些微诧异神情来。

了念禅师见他如此,嘿嘿一笑,返身往竹林里去了。

“展昭,你师叔说的什么?”白玉堂在一旁看他二人打的半天哑谜,好不气闷——这什么意思,救还是不救?

“白兄,谢公子,只怕此劫难逃。”展昭皱眉看着那座孤坟。

“好个此劫难逃!你二人不管就罢了,白爷爷的朋友,我自来救!”白玉堂一怒,拂袖离去。

留了展昭一人看他背影,面上微微苦笑。

待到那白影再看不见,他方收回目光,转身面向独立的坟茕。

只待夜来。

*       *       *       *       *       *     *     *       *
夏日日长,待到天色全黑星斗漫天时,展昭都禁不住生出些倦意。

只是那股凉风袭来刹那,那星点倦意,立时消散无踪。

“展大人好耐性。”轻轻细细的声音,吴侬软语,是江南地界的口音。他定了定神,看向那个如一缕轻烟般飘然现身在坟边的女子。

身量装扮正是昨夜看到的样子,看她着衣仍是南方风尚,想来是远道来的京城,却不想于这里惨遭毒手。

展昭踌躇一记,仍是拱手道,“开封府展昭,敢问姑娘何处人氏。”

“民女姚氏,小字纹环,句容人氏。”那女子福了一福,清秀面容尚有稚气,想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听她应对有致,生前怕不是书香人家的女儿。“展大人候至深夜,可是想知道那害命的贼人是谁?”

她倒是开门见山。

展昭点了点头,“但在此之前展某尚有一事相请,关于谢公子……”

他话未出口就叫一旁的人打断,“展大人!”

那个书生几乎是从竹林里跌了出来,发髻散乱,衣裳叫竹枝勾破了,甚至脸上也有几道微小血丝——今夜月光尚明,他这狼狈样子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展大人!切莫为难环儿!一切都是小生咎由自取,心甘情愿。”也不知他是立足不稳还是有心,总之到了展昭面前他便双膝跪地,深深一个伏拜,倒吓了展昭一记。

“师叔……”展昭看向随后而至的了念禅师。

“前因后果,师侄你就先听谢施主一言罢。”禅师捻着胡子,看向另一边的竹林内,“白施主也不妨现身了。”

白玉堂果从那林子里走了出来,冷冷哼了一声。

他早上离开后本待径直去问谢君望,到了山门却又临时起意去了别处,待回来时正好见禅师与谢君望十万火急一般出门,心中疑惑便跟在其后。

那书生不识武功脚程甚慢,待到了这里竟然天都已经黑了,方才他在竹林中见那姚纹环现身甚是惊异,本想不动声色静观其变,此刻被了念禅师说破,只好黑着脸出来。

看谢君望这番作态他禁不住生怒。

这书生,是作死么,叫个女鬼迷的命也不要了?

“君望哥哥。”姚纹环见谢君望如此,移步到他身侧一同盈盈下拜。

“展大人,我与环儿自幼青梅竹马,我本待明年大比有了功名便迎娶她,不想她家中老父逼嫁,她不得已离家前来寻我,这才……横遭不测,展大人,她虽入幽冥却不害人,还望大人明鉴!切莫为难于她!”谢君望说罢又拜,展昭见状哭笑不得。

不害人,难道你不知道这般如此下去,第一个被害死的便是你自己?

眼见那书生叩拜不止,他身旁的姚纹环却是不动,只是仰着头,静静看向自己。

展昭心中一动,看他二人挨的这样紧,地上影子却只有一个,不由想起当年了念禅师与自己说法时情状——

心好朱唇皓齿,明眸善睐之类,谓之显色贪。

心好形貌端庄,修目长眉之类,谓之形色贪。

又或恋慕男女体之柔软细滑,种种殊妙好触,是为妙触贪。更甚者供奉贪,冀望他人无微不至的看顾,以悦己心。

世间男欢女爱,多自这四贪上来,或显色或形色,贪之悦目,或妙触或供奉,贪之悦心。

这世上的人,多是迷恋皮囊,又或是想得了别人的情意却又想死守了自己的情意的。

要解这样的贪毒,法子自然多的是,种种不净观也好,种种苦修也好,或是当头棒喝醍醐灌顶,都是道路。

可只有一种,那是佛祖都无能为力的。

有些人,是将心都许了出去,从此三魂七魄都成了另一个人的,什么也不贪图,一心的只要那个人好,纵他心念的那人化了白骨成了灰成了烟,在他心里,那人却仍是活的好好的,他只想着……只要他自己活了一天,他心里头的那个人便活了一天。

这样的人,那就是没得救了,佛祖也称他们是没佛性的了。

好师侄,你日后若见了这样的人,可要好生怜恤……他们是自甘沉沦的,三毒全犯八苦不离,可也就因着有了他们,这世间生灵,方称的上“有情众生”这四个字。

你明白么?

展昭此刻还清楚记得禅师当时问那句“你明白么”时,眼中那几缕狂态。

正与眼前的谢君望,一般无二。

有情众生——

好苦,好苦……

“行了!”却是白玉堂怒喝了一声,过来拽起谢君望,“你对着他罗唣什么,这人待的是开封府却不是城隍庙,只管阳不管阴,是不是,展昭?”

白玉堂这般一问,展昭看他眼色,心道若是说个“不”字这人还不拆天毁地。

“此事确不在展某管辖之内。”他微微扬了唇角。

谢君望满脸感激,险些又要下拜。

倒是那姚纹环的魂魄仍是那样淡淡地笑着,一言不发。

怕是她心中已有决断——看她形容,展昭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轻咳了一声,“如此,还请姚姑娘说一说那凶徒之事。”

“民女自当从命。”姚纹环欠身一福,站定后略加思忖,便细细道来。

“那日正是四月的既望夜……”

*       *       *       *       *       *     *     *       *
“威——武——!”

这日清晨,开封府外挤满了百姓,虽然衙差已设了栅栏不准闲杂人等入内,但众人仍是伸长了脖子张望,公堂公堂,本就许人听审,因此上大堂隔的也不甚远,于是堂上衙役的“威武”呼喝,甚至包大人的那一声惊堂木,都是听的清清楚楚的。

两对夫妇是那两具女尸的苦主,那潘二姐此刻垂首敛眉看不清神色,还有左方的——疑凶。

立于大堂一侧的展昭细细打量着堂下诸人,微微叹息。

自他处看去大堂左侧跪着的那个男子,虽然名为疑凶,在他而言却已是凶手了。

昨日姚纹环的魂魄曾对此人详加描述,谢君望甚至据此替展昭画了一副人像方便他追查。

眼见他三十开外年纪,方口大耳,五官倒也端正,只是左脸上有两指宽的一道黑色胎记。

慌乱中民女扯下他脸上蒙布,他左脸上胎记约莫二指宽……

据衙役报,此人姓张,在城东麦稍巷口的刘记肉铺中当个屠夫,杀猪分肉的是好手段,又有力气,单人压的住一头老母猪,人都叫他张屠。

那两具女尸俱是一刀毙命,凶手下刀既准且狠,他即搬运得尸体,必然好力气……

还有最要紧的——

那夜民女魂游城外,汴水畔正见那凶徒与潘二姐纠缠,潘二姐拔了金钗伤了他,才跳河脱的险,那凶徒还拾了那只金钗去……

展昭回过神来,堂上开封府尹已看了状纸,叙过案情,正讯问疑凶。

那张屠自然震天价的叫屈,口口声声不认。衙役呈上他卖与金铺的金钗作为证物,他一口咬定是路上拾得,而背后与肩上的伤痕,则是日前往郊外运货时荆棘所伤。

当真巧舌如簧,水泼不进。

如此只剩了最后一个证物。

“人证可有话说?”包大人转向潘二姐时,竟有一丝迟疑。

展大人,那潘二姐不愿说出当夜就里,自然是有她的缘故……

展昭想着姚纹环的魂魄说的那些,握拳的左手不由得紧了紧,皱眉看向堂下那个女子——那潘二姐数日间竟似消瘦许多,此刻只见她脸色惨白,紧紧咬了毫无血色的下唇,神色恍惚,显然心中正自挣扎。

“大人,那夜民女遭遇凶徒之时……”她终是开口,声音却压的甚轻,“也曾扯他蒙布,那人……那人左脸黑痣宽约二指,正是这张屠!”

她话语落地,堂上一片寂静。

展昭心下一宽——从来这等的案子,受害人的证词便是最有力的证供,这张屠眼见就是天网恢恢了。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那日在爷下头叫的快活,如今提了裤子便不认人了?!”忽然只听张屠高声叫嚷,一旁两家苦主都是一愣,旋即窃窃私语起来。

潘二姐满面惨色,眼眶微红,身子晃了几晃,回过头,极怨极恨地看着张屠。

那杀猪的见状,竟是益发得意地高声了。

潘二姐咬的唇都出了血,神色里迷离,本待要强撑,可怜到底捱不过这场屈辱,晕厥了过去。

展大人,当日民女所见,那潘二姐也是身遭玷污,想来她不愿说是怕传扬出去吃人耻笑,因此只得打落了牙合血吞,但我看她行事,也是知情识义的人,大人晓以大义,或许能说动了她……

姚纹环的话,言犹在耳。

“公堂之上不得喧哗!”堂上包大人怒色满面,一旁衙役早上去押住张屠。

奈何此人无赖已极,仍然污言秽语骂个不休。

展昭正欲出手,忽然张屠声音一滞,强咳了几声却再出不得声——显然是叫人封了哑穴。

旁人不知就里,展昭却分明看到那颗滚落的石子,仰头一看,天窗处只见了雪白衣袍一角。

白玉堂……

案情已明,疑凶已获,开封府尹朱笔一点,天子所赐狗头铡伺候,刀下头落,恶贯满盈,这为害的终究要害去自身。

消息传开了去,汴京城内人人拍手称快,一时间无尽议论。

*       *       *       *       *       *     *     *       *
这夜里月仍是明的,姚纹环的坟茕月光下更显冷冷清清,她笑说过本来还想随夜游神往东京城里逛逛,奈何自己是客死异乡孤魂野鬼,城隍老爷都不许她入城的。

所以,该当归去。

白玉堂看着她月光下苍白面容,虽有清清淡淡笑意,却掩不住那层落寞。

那个死在狗头铡下的当真死有余辜……

他禁不住这样想。

“多谢白公子成全。”姚纹环伸手来接他递出的一个瓷瓶子。

白玉堂忽然缩了缩手,“你这样决断,谢兄只怕……”

他忽然有些恨自己,当时自己究竟计较了些什么,才会去佑神观求了这符水来?那日竹林中听谢君望一番剖白,他便知自己错的厉害。

可现在。

姚纹环仍是自他手中拿过了瓷瓶,她手上冰冷的触感叫白玉堂不由得打个寒战,“他自然要伤心……只是长痛不如短痛,我留在他身边,迟早要了他的命去。”

这女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白公子,妾身再求你一事。”

“姑娘请讲。”

“请你将我的骨殖带去给君望哥哥,再与我带句话……就说能与他夫妻一场是我的福分,只是要我看着他死是绝不能够的,如今我去了,只盼他……好好活着,就是怜惜了我。”

话音刚落,她便笑着,将那符水一饮而尽。

一切,月下烟消云散。

当夜白玉堂回到北婆台寺,将一个衣帛掩成的包裹交给谢君望,那书生接过时神色惨然,显然是多少知道那里头是什么——

干干净净的一堆白骨。

白玉堂看双臂拢着那个包裹,越抱越紧,禁不住说:“谢兄,节哀顺变。”

谢君望却是看着他笑了笑,“白兄弟,你莫笑话我,我就是这个样子……”

话音未落,到底忍不住,蹲下身,紧紧抱着包裹,失声痛哭起来。

白玉堂在一旁看他这番形容,那姚纹环叫他带的话一时也说不出口,只静静地听那悲泣声暗夜里四下回荡的好不凄凉,倒勾起他心念一动。

却不知,是否有朝一日,他白玉堂也会为了这三千大千世界里头的哪一个人——

这般的痴。

*       *       *       *       *       *     *     *       *
转眼就是六月末。

这日早上白玉堂叫雨点落瓦的声音吵醒,自榻上坐起身的同时,想起昨日该是谢君望离开汴京的日子。

还记得当日那书生向他辞行说要带着姚纹环的骨灰回乡,他尚有些惊讶地问那么明年的大比谢兄如何打算?谢君望仍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既然她也不在了,我又何苦图这个虚热闹。

于是昨日白玉堂并未去送行,想来那些什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的话是没甚意思的,后会有期的言辞也不过水中捞月雾里看花。

虚热闹,确是没甚好图的。

他起来吃了早膳处理些生意,事情完了便又觉得聊赖起来,忽然想到不知展昭知不知道谢君望走了,多少也该告诉他一句。

于是即刻往城西开封府去。

到了府衙就看见两个面熟的衙役议论着从里面出来,他扯住一个就问:“展昭可在?”

那衙役认得是盗三宝闹皇宫的主不敢怠慢,“白少侠来的不巧,展大人先时出去了。”

“他可说去了哪里?”

“这可不知道……”衙役想了想,“白少侠往什么风景好的僻静处找找说不定能寻见,展大人心绪不好了就喜欢往那样的地方去。”

他心绪不好?作什么心绪不好?

白玉堂有些摸不着头脑,站在开封府大门前半晌,想了又想,只想到或许那人上北婆台寺去了,于是又折返了往城东去。

一路经过许多茶店酒肆,这时候正是东京城的早点时刻,多少人都聚拢在一块儿说些有的没有的,议论纷纷里白玉堂听了一路,多多少少知道了些事——

却说甜水巷潘家的二姑娘前日里到底投了汴河,只为她原来与城东的一个秀才有来往,本来款曲暗通鸳盟私定的,两人浓情蜜意都已论了婚嫁,谁知出了那张屠的事,这秀才便反悔了,潘二姐几番上门都叫赶了出去,只说残花败柳的他书香人家丢不起这个脸,那二姐也是刚烈性情,见此情形,索性舍去性命。

一干二净。

白玉堂一路走一路听,除了想想世态炎凉,再不论别的。

本是天心难测,世情如霜。

说起来,那个人莫非是为了这烦扰?

他到了北婆台寺,小沙弥见了他笑说白施主怎么每次都和展师兄一前一后的,他一拍那小鬼的光头,不用引路自走了进去。

路过后院时却见展昭独自一人立在院中,望着远处百岗连绵,眉峰微聚,看不出心绪如何。

这个人,叫人看不透……

不知怎的白玉堂觉得有些懊恼——

为自己看不透这个展昭。

正要进去,边上一声佛号,却是了念禅师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身侧。

“禅师。”

“白施主,我那好师侄有时候就好一个人的,你且放放你二人猫鼠之争,由他去吧。”禅师又是颠三倒四说了一段,不由分说要引他去看大雄宝殿里的壁绘。

白玉堂本想这寺院没倒塌已是佛祖保佑,还谈什么壁绘,一看之下才知道是谢君望新绘的佛经故事,惜乎只完成了部分。

眼见画中观自在身畔龙女妙相,与月下那一缕香魂,好生相似……

“老衲本想若是这‘婆台壁绘’能成,也当是汴京一景……”禅师在一旁说,白玉堂听的有心无心。
成了一景如何,好引多些香客来么。

这老和尚真不是奸商来的?

只是也无可厚非罢,那十余个小沙弥,不知什么时候大饥大荒天灾人祸的这北婆台寺便又要添了孤独人口,住持要不奸商来的怕还真镇不住。

“晚辈倒认得一个朋友是画的好的。”他想起那日描影堂认得的女子。

“哦?”

眼见得禅师不止昏花老眼,连脑门上的戒疤都亮了去。

*       *       *       *       *       *     *     *       *
话说那日描影堂内白玉堂遇见的女子姓郑,单名一个线字,相识的都唤她作郑线儿,她家中止一个失明的老父,原是个秀才,也好绘图一道,因此才学了这一笔,她天资甚高又肯下苦功,惜乎是个女子,屡屡都叫画阁拒了,那日白玉堂在描影堂一句话助了她,她心下自是感激,这日白玉堂前来请她去北婆台寺绘壁,自然的满口答应下来。

只因两人要去北婆台寺看看,郑线儿便自去换男装,白玉堂在她画室中四下观看,见了她案上一副山水草稿,触动心念,待她出来,便问能不能相与。

“这画不是线儿所长,不过画来练习,可不是佳作。”郑线儿有些诧异,“五爷当真要?”

白玉堂想了想,到底是嗯了一声。“到时候你裱好了只要送来我这里就是……”说着他自顾自地出去了。

郑线儿心中有些纳闷,自己近日最得意的那副白鹤图就在一边,那人却看也不看,怎么就相中了这戏作?她过去又看了看案上那副画——

真个没什么特别……

青山隐隐,有个过客正远望了起伏峰峦——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天晓得,她不过是一时感了这两句唐诗中的寂寥意味,随兴而作罢了。

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见了什么,就上心了呢?






后记的闲言碎语:写的头都大……


[ 此贴被玄衣君在2007-10-20 20:59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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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 Posted: 2007-10-20 16:03 顶端
玄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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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那些在YY时给予灵感在试吃时没有去呕吐以及在看了前文后给予鼓励的筒子们占沙发……

当然,还有偶亲爱滴小纱……

正忙电子书的夹子……

每天都要飞一圈的群主……

因为《豆腐脑》说一个月不吃豆腐脑的某人……

以上,全部。

沙发坐着真舒服,我先自己眯一觉……


藏文的小窝~

[1 楼] | Posted: 2007-10-20 16:04 顶端
一声梧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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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位那么多人占沙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忍了!

玄衣君的文还是那么淡淡的,情节安排很出彩。开始以为那个卖画女子是这单元的主角,没想到只是个龙套……开头和结尾呼应的真好!
看这里的姚姑娘想起聊斋里的聂小倩,可毕竟谢相公不是宁采臣,姚姑娘也不是聂小倩……所以结局只能是无奈。谢相公最后放弃了科考,因为那个值得他为之努力的心上人已经去了,他心已死了吧……何必再去凑那个“热闹”。说得好!
比谢姚更可怜的是那位投井而死的潘二姐,因为她死得冤!这才是这文里最悲的地方。
展昭的师叔,太可爱的老和尚了~~~~~彻悟之人哪!原来猫的FH是师传……


[ 此贴被一声梧叶在2007-10-20 21:05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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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秋,三更归梦三更后
[2 楼] | Posted: 2007-10-20 16:31 顶端
落花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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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地板占,转圈~~~~

好文,大赞,看得人心里若有所动,细捕捉时又溜了去,只能再罗罗嗦嗦地写些废话了,默默。

文**出现了三个女子,一个个看过来,不由叹息一声。姚纹环与潘二姐遭遇相似,都是因了一个情字夜里离家,都是途中遇上了凶徒,结果也都是香魂渺渺。可这两个故事给人的感觉,却是大不相同。姚纹环的故事是深厚热烈的真情,潘二姐的则是让人心寒的世情了。那一段《俱舍论》看得人心痛,爱一个人,将心许出去,从此再大的变故再多的磨难,哪怕天崩地裂冬泪夏雪,都已是微不足道。没有什么能分开这样一对爱人,哪怕是没有尽头的分离,哪怕是可以湮没一切的死亡。这样的爱,从开始便是一场无法回头却又心甘情愿的沉沦,没有拯救,不可超度,当然......他们也不需要。“他们是自甘沉沦的,三毒全犯八苦不离,可也就因着有了他们,这世间生灵,方称的上‘有情众生’这四个字。”展昭的师叔确实是得道的高僧,他不是满口的戒情戒色,身在红尘外,却将红尘之事,看得如此透晰,叹一声。滚滚红尘之所以让人眷恋,恐怕也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痴人,爱恨情仇,诸多辛苦,可如果没有了这些,人生将是怎样一场寂寞的旅行。无论结局如何,有着这样的爱,也不枉这世间几十年挣扎沉浮,如果让姚纹环再选择一次,她想来也会冒险出行,而让谢君望会不顾生死和姚纹环在一起,却也会接受她的离开,再好好地活下去。总觉得这就是爱,爱一个人到极致,应是可以为之死,也可以为之活着。虽然是很悲的结局,却也为之欣慰,毕竟是他们曾那样相爱过。

相比来说,潘二姐的遭遇就让人愤愤不已了,那个秀才与她之间,想必也有过不逊于谢姚二人的你侬我侬,柔情蜜意,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她也许会是个幸福的新娘。他们之间想必也有过生死相许海誓山盟,可是誓言说出来太容易,可是能经受住考验的太少。忽然之间,自己交出了一颗心,却未能换得一颗心回来,潘二姐的自绝,只怕也是一种心死。同样是离去,姚纹环魂飞魄散之前想必也是愉悦的,她笑着饮尽符水的时候,心中也许是甜蜜的回忆,也许是深深的祝福,相对于潘二姐死前是怎样的绝望心伤,姚纹环是幸福的吧。可对于潘二姐,我们只能为之悲愤为之不值,却无法惩罚那个秀才,只能感叹人情炎凉至此罢了。

关于郑线儿,是个用来开头和收尾的人物,笑~~~这个女子命运不似前面两人跌宕,却也是让人叹息,画技高超,却只因为是女子就处处被拒,她是遇上了白玉堂,可是不是每个像她这样的女子都可以遇上白玉堂,为这些女子叹息一声。

感慨完三个女子,回头看猫鼠,呵呵,没办法,这两只是不管其他人物多么耀眼也无法忽略的。小白在描影堂那一笑,在公堂那一石,还有昭昭对着远山那一凝望,感觉两人的形象也就在眼前了。而猫鼠之间的感觉,也觉得比上一篇好了许多,笑~~小白会因有人指责昭昭为鹰犬而暗自不服,会对着昭昭凝望远山的身影懊恼,会买下郑线儿的画只因里面的意境很像昭昭望着远山的样子,呵呵,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这样在乎了吧,期待以后的发展。

抛去感慨,大人这文也有不少地方让人忍俊不禁,比如一开始“你个酸秀才,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梆!梆、梆、梆、梆——梆——梆——”我立时笑喷了。还有展昭的师叔那罗嗦......还有小白打乌鸦,“没来由罗唣什么,嫌弃白爷爷比你白么?!”咳嗽,真是可爱的小白。那个那个合欢大道......默默。还有就是个人RP问题了,现在看到文里有卖早餐的我就满脑子豆腐脑......爬爬......

往上看,又是一堆没质量的东东,我真是罗嗦大王,爬......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也不知自己说什么了。总之这文从文字从行文安排布局从意味来说都是极好的,喜欢ING......强烈期待新章

顺:泪眼,今天刚想挣扎着填坑,看到大人的文惭愧无地,默默爬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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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把自己埋坑里......
[3 楼] | Posted: 2007-10-20 17:04 顶端
雪千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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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这样读来唇齿留香的好文,偶怕是永远也写不出来了。。。简练传神四个字,是写文的精髓啊。深情与世情与暧昧,都有一点点又不过分。。。话说这里的白五爷,实在是帅到家了。。。小展那师叔也是在FH到家了。。。只是可怜了谢公子,还有那潘姑娘。

江海寄浮生 天地任逍遥
[4 楼] | Posted: 2007-10-20 18:08 顶端
少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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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是否有朝一日,他白玉堂也会为了这三千大千世界里头的哪一个人——

这般的痴。

很肯定一定以及确定的回答:是



想要打倒我,那是反革命!
[5 楼] | Posted: 2007-10-20 18:27 顶端
abela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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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好乐好歌余音绕梁,大人的文看过后吸吸鼻子都感觉得到淡淡书香,咂咂嘴都品得到一种淡淡的哲理的问道啊!
正如大人文中所说---"有些人,是将心都许了出去,从此三魂七魄都成了另一个人的,什么也不贪图,一心的只要那个人好,纵他心念的那人化了白骨成了灰成了烟,在他心里,那人却仍是活的好好的,他只想着……只要他自己活了一天,他心里头的那个人便活了一天。"
青山隐隐,那望着层峦的昭已经在玉堂的心中留下了印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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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楼] | Posted: 2007-10-20 19:17 顶端
佳样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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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昭昭的师叔哦
世间之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无量矣


遥想当年醉里寻欢   书生意气笑语嫣然   
少时轻慢凋零花瓣   月落松间心似幽蓝
[7 楼] | Posted: 2007-10-20 19:26 顶端
qingch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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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到第一页,庆祝一下!

开篇就是卖吃食的描写,联想到前篇《豆腐脑》...我说玄衣大您确定不是故意地?可怜小晴我饿得要命,无奈已经进入睡前禁食期,怨念啊...

却闻耳边仍旧传来锲而不舍的喊声,“施主……”——话说看到这句,不由得想到了唐僧...

通篇读来,尤以姚纹环与谢君望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之情为可贵,佛祖见之亦无法令其分离;反观秀才对待潘二姐,可谓一天一地。然而世间真情不长在,谢姚二人(鬼)终免不了阴阳相隔,你不是宁采臣,我也不是聂小倩,一碗符水烟消云散。纵是潇洒自在的小白也不由得感慨人乃浩渺世间一过客了吧,而自己三千大千世界里的那一人又在哪呢?

话说本篇小白和展猫感情方面没甚进展,期待后续,大人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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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楼] | Posted: 2007-10-20 19:34 顶端
风凌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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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是将心都许了出去,从此三魂七魄都成了另一个人的,什么也不贪图,一心的只要那个人好,纵他心念的那人化了白骨成了灰成了烟,在他心里,那人却仍是活的好好的,他只想着……只要他自己活了一天,他心里头的那个人便活了一天。

他们是自甘沉沦的,三毒全犯八苦不离,可也就因着有了他们,这世间生灵,方称的上“有情众生”这四个字。

佛经说“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世间又有几人能离于爱,人活一世,若是无情无爱,就算他日立地成佛,恐怕也会心有不甘。

ps:了念禅师很有一代宗师的风范啊,看似疯疯癫癫实则心明如镜

[9 楼] | Posted: 2007-10-20 19:40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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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道|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所行道也。 -> 『日明为昭 白玉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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