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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道|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所行道也。 -> 『日明为昭 白玉为堂』 -> [鼠/猫] 汴京异话第一 《豆腐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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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君

山河入梦 韵味适雅士『日明为昭 白玉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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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 汴京异话第一 《豆腐脑》

这个怨念很大的系列终于动土了……我说……正在吃一切半流质食物者慎入。

这不是演习,请慎重考虑以上警告……

再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豆腐脑》
 

只说是——

十里荷花,三秋桂子。

金明池,川桥夜,樊楼灯,里瓦曲。

汴梁城。

这年,景佑二年,也正是展昭入开封府的第二年。

今日清晨他领着府里衙差,沿着西角楼大街一路向北开始一日的巡街时,不知怎的就想起元年时第一次随着包大人入宫面圣时的情形,也是沿着这条路——

他头也不回地离了江湖,入了庙堂。

当日他这番决断,之后又生出多少事来……

“啪!”什么东西打中展昭的官帽后落地,他回神低头一看,却是颗炒豆子。

仰头看去,却见潘楼酒店的二层雅阁上有个人倚栏而坐,一身白色绡衣正见华美,“哟,失手了,对不住,猫大人。”

修眉凤目的俊美面貌合上那笑容却是说不出的可恶,展昭见了是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还在京城?

楼上那个人——松江府陷空岛的五当家,锦毛鼠白玉堂。

须知耀武楼今上面前献艺并非展昭的打算,官家亲封了那个什么“御猫”的名号更不是他的所愿,他入庙堂是自有心愿要达成的,这劳什子的虚名也不知要来有甚用尝。

偏就是这虚名还惹来那样大的一场烦恼。

半年前就是这白玉堂,夜探开封府以“借”为名盗去三宝,指名道姓非要他展昭上了陷空方可归还。

一是“猫”而一是“鼠”,这是非因何而来明眼人一看便知。

本来江湖厌弃故友割袍展昭都是心中有了底稿的,却只有这场祸事当真意外,可事到临头他也少不得
亲身前往松江府,好一场风波,亏得卢方大义蒋平精明,才将白玉堂自陷空岛带回复命,他亦在玉阶前上禀,说道一番争执全因意气,一力担待才没将祸事惹的更大。

可虽然那日他在金殿上确说过些“白玉堂此人桀骜不驯,随意而至”之类的话,但那只是为了与那人脱罪,并非说他展昭便如何地赞赏于他。

实话上说,他对这只不过因为一个名号的缘故便大闹东京的人,甚无好感。

此刻见了是他,除了一皱眉之外,展昭也真不知该应答些什么。

收回目光,平视向前,轻挥了挥手,身后一班衙差仍是齐齐跟着他迈开步子。

无理取闹的人,越理会他越闹的厉害。

常州老家那边俗称这情形叫作“人来疯”……

想到这一茬,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嘴角不禁露出些笑意来。


*       *       *       *       *       *     *     *       *
眼瞅着那一队的人离去,白玉堂眯了眯眼,“呵,好大的官威么。”

“五爷说什么?”一旁一个添茶的闲汉没听清问了一句。

白玉堂的目光仍落在远去的那队人为首那个着红的身上,“没什么,说只仗了人势的猫。”他冷笑了一记,

“仗了人势的猫?”那闲汉挠了挠头,“五爷说笑了,小人只听过‘狗仗人势’,可哪有‘猫仗人势’的?”

白玉堂哼了一声,再不答他的话,那人也是识趣的,收了声添了茶低头就要退开。却听白玉堂又是一问,“对面那铺子租出去了?”

闲汉伸头一瞧,却是街对面的那间空铺里来来往往的有人进出,“这倒不知道是何时的事,五爷稍待,小的去打听打听。”

说罢便一溜烟地往雅间外头去了。

白玉堂未置可否地撇撇嘴,拿起一旁案上香茗细啜。想起那个人,心里又是不快,方才他也并非有心去招惹他,只是想自己好端端的在这里吃茶,怎么一抬眼的也能见着那晦气猫,搅了一早的好心情。

也不知大哥是怎生想的,本来夜盗三宝的事情了结,再剩了什么也合该只他们兄弟间的事,要打要骂要家法伺候自可回了陷空岛再说,可大哥偏要撂他一个人在这儿,还交了一摊生意与他,要他着意打理修身养性。

只是先番自家兄弟帮外人的冤气,叫展昭逃了算计的怨气,还有那些从未真正消停过的好胜,这三件纠结了一处,惹的白玉堂每一见了开封府衙那班衙役的那个领头就恶向胆边生——方才那颗豆子就是见证,他自个儿还没想怎么样呢,手里已上了力道,见了那人抬头看过来,他没歉意还恶质地想就是口上讨些便宜气了他他又能怎么样。

气不过——天下的纷争,多有从这三个字上来的。

而那展昭供职的开封府本就是这汴京城的地方衙门,日后见的时候怕是只有多没有少。

这般如此,还修的什么身养的什么性。

好在汴京城天子脚下,头等的繁华风流去处,虽然有那么一个两个的人招人讨厌,也应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因此上白玉堂还是颇喜爱这地方。

越是热闹喧哗地,他越是喜欢闹中取静的意趣,耳听得雅间外头人渐渐的多了起来,这清净时光也快过去,他起了身排下茶钱,自离了去。


*       *       *       *       *       *     *     *       *
“大人,这可不就是年前那群流民的遗祸么。”

衙役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说,展昭低头看着墙根那个蜷了身子缩成一团的老乞丐,看他瘦的不成人形的脸,心知多半是饿死的。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在这条断头巷子里发现死人,眼下虽已到了春中,可那些乞丐不禁寒,夜里都想找个挡风的地方,破庙旧祠挤满了,这样的巷子便是首选。

去年京城周边遭了场旱灾,虽然不是大旱,可还是有大批的饥民涌进了城,他尚记得那时饥民成群乞讨乃至当街抢劫的情形,如今数月过去虽然灾情已缓,大部分人已回了乡仍作耕种,却留下些老弱病残的再不管了,照衙役的说辞,这样的老乞丐,城里哪一天不死上两三个。

忽然听见巷子外头好一阵喧闹,只见一群破衣烂衫的都争先恐后举着碗往一处去,展昭皱了皱眉,早有个机灵的衙役跑去看是怎么个缘故,过了一会儿回来,一脸的不屑,“东榆林巷马善人家里头作善事,给叫花子们施粥,去的早了一人还有五枚铜板,所以才闹腾的这样。”

展昭点了点头示意明了,心中却是一阵气闷,刚才跑过去那些人眼见得是有手有脚乃至年轻力壮的,竟不想去好好的作些营生,只爱这不劳而获的勾当。

偏真个要人救济的,却多捱不过这道坎去。

他的一声叹,轻的连离的最近的那个衙役都没听见。

几个衙役好阵忙活,明了了老乞丐的确是受饥而死,报了展昭知晓,他点了头留下几个人与一句“好生安葬”,便带着其他人走了。

出巷子时展昭回了回头,见衙役用席子卷了那老乞丐的尸首,想来城外那乱葬岗上累累坟冢又得添上个新的了。

其实也没甚好说的……却问哪个人的结果,不是如此的呢。


*       *       *       *       *       *     *     *       *
从潘楼酒店吃了早上茶水回来,白玉堂一路沿潘楼街往东走,昨夜里查账查的是头昏脑涨的,今日也提不起精神去游玩,此时倒想回去歇个晌。

远远的他就望见潘楼街上那户高姓的人家又把灵幡火盆的张罗出来了。

话说白玉堂新置的宅院就在这户人家的对面,古怪的是那宅院的大门却不临街开着,反而开在那条叫界身巷的小岔道上,本来他只是觉得新奇有趣,如今看来倒是有先见之明了。

那高姓人家半个月前死了小儿子,也不知怎么的到今日也还未入葬,照规矩停灵一日就要闹腾一日,虽有高墙隔着这几日白玉堂尚叫烦的火起,若是大门对着了还不知道怎样。

丧事办的这样拖拉,也真是古怪。

到底要不要回去,回去也是闹,在外头也是闹的,什么叫汴京城……夜市也要开半宿,白日里更是哪有清净地方。

白玉堂这番一时不进不退的拧了剑眉立在街边,这般如此,街旁茶肆里的谈话就顺风吹到耳朵里来。

“这高家怎么回事?连日价的闹腾,他们不烦旁人也烦了。”

“可不就是没处下葬么。”

“笑话了,他高家也是个员外人家,能买不到处好阴宅?”

“不知道了罢,近些日子也不知遭了什么邪,城外那几处地方接二连三的有人盗墓,还都是新墓,这不,高家本最疼这小儿子,怕他日后也落个尸骨不全,正找人相看风水好的稳妥地方……”

平头百姓的话题就是这样的,说来说去离不开声色犬马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么,还不就惦记这些。

只是市井里四处可见的闲言碎语罢了。

白玉堂这样想着,到底是迈了步子往自家宅院的方向去。

不晓得叫白福拿绵纸塞了窗缝是不是会安静些……

想想这汴京城,哪里还有比自家地方更叫他愿意去的呢。


*       *       *       *       *       *     *     *       *
三天后,二月十九。

这日黄历上写着,财神正东,凶神西北,宜嫁娶、祭祀、开业、忌发蒙、动土。

于是这一日光潘楼街上新铺子就开张了三家,跑的那捡剩鞭炮的小鬼个个满头大汗。这潘楼街在城东的热闹地界,这三家铺子一家卖的绫罗,一家造的首饰,都是瞅着那几处瓦子里好这些的粉头恩客去的。

只有这最后一家,是户卖吃食的,可那招牌口气却大——

一钱一碗。

先不论这一碗是什么东西,单说这一钱,若是一文钱的意思也就罢了,可那鼻孔朝天的堂倌就指着那牌子大声冲围观的人嚷嚷这一钱可是说一钱银子众位可别会错了意进了店再说挨了坑。

这可不是明着把客人往外头赶?哪有这样作营生的。

再来,就是这一碗……

一钱银子的价码,若是鲍参翅肚山珍海味倒也勉强说的过去,笑话的是这一碗不过是一碗豆腐脑。
要说卖豆腐脑的小店小铺小摊位偌大汴京城怕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倒不知他家有哪样是新鲜的,竟这样漫天要价。

众街坊听了看了笑了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了也就罢了,说完了大家也就要一哄而散,这街上生意来的快去的快,一年何曾少见了开张倒闭,人家要怎样做生意是人家的事。

话说人这事物就是这样的古怪,一件事,若是众人都觉着不去碰是比较好的,偏就有人会冒出来要去试试了。

先是个绛衣的公子迈了进去,有人识得那是甜水巷张家的少爷,有了名的是个饿鬼道的投胎,汴京城各家酒楼的名菜没有他没尝过评过的,那酒楼的老板都当他财神爷似招待,只盼他往新菜上说声好。
张公子在里面待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他出来的那一刻围观的都伸长了脖子看这不要钱的热闹,却见他一副腾云驾雾的模样,步子踩下去都不是实的,侧了头反复与那堂倌叮嘱,“一日一客往我府上送,可千万别忘了。”

堂倌那笑的,甚有扬眉吐气的意思在里头。

看张公子口里念叨着“美味,美味”的字眼神神叨叨地往西边去了,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各自惊疑不定样子。

有了头一个,自然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二月十九,宜开张。

话说这日,潘楼街上这“一钱一碗”的古怪名声,随着那第二个第三个砸巴了嘴一副回味不够的样子出来的人,借着众人的口耳相传,一日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城东。


*       *       *       *       *       *     *     *       *
“展大人,今天黄历上说不宜动土。”有个年纪小的衙役举着铲子有些犹豫的说。

一旁赵虎笑骂,“就你小子花样多。”一拍他后脑勺,叫嚷着快埋。

展昭不言语,但也笑不出来,此刻他们这一班人正在城外的乱葬岗上,今日气候不佳,天色阴沉着冷风阵阵像是要下雨,远处那几棵杨树上虽然有了新绿点缀,可停了几十只黑老鸦乌沉沉的没了绿色,聒噪叫声不断传来。

大约是在恼这群人扰了自个儿享用美餐。

黑老鸦好一口死人肉,这是谁都知道的。

现在他们十几个衙役就正围着四个死人站着——不是杀人越货的案子,这四个死人都是汴京城里乞丐,看衣裳一个是前日汴河里溺水的那个,两个是争馒头时叫人踩死的,还有一个就是那日巷子里饿死的老头。

说看衣裳才分辨的出,是因为这四个人的头都没了。

其实这四个人是这几日才由衙役们叫人来葬的,可这才几天就又叫不知什么人翻了出来,若说是盗墓的这乱葬岗上都是一身一命草席一卷的穷人,哪有值钱的物事,若说是野狗埋骨头刨出来的可野狗却不会割去人头。

早上几个衙役又来这里埋人,见了这情形大惊之下赶紧回开封府回报。正遇上有几户人家合着作了苦主,来开封府报案,他们都是家中新近有丧事的住户,只因下葬不足几日的亲人都叫人掘了坟割了头去,这死无全尸的是大凶兆,那些人跪在堂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包大人快些寻到毁墓盗尸的凶手。

于是展昭他们一早上走了几个坟场,见那尸骨外露的样子初时还有衙役去吐的。

后来大约吐着吐着就习惯了,直到了乱葬岗,竟都有说有笑了。

好人家的尸骨自然有人收拾,这乱葬岗上的只有他们尽心去埋了。

只是这段“无头公案”可怎生好,端是毫无头绪……

“呱——!”

远处,一只黑老鸦一声叫。

跟着就是好一阵的聒噪。


*       *       *       *       *       *     *     *       *
往日白玉堂还在江南一带东游西逛的时候,就听人说过汴京的夜市最是有名,可那会儿他一时舍不下江南的烟笼寒水月笼沙,便直到这次“因缘际会”才来见识了。

果真热闹的紧,入了夜,月上了天,中瓦里瓦里头敲锣打鼓弹琵琶唱曲的声音震天价的响,进不了瓦子的便多寻处空地拉开架势就练,左右汴梁城人口多,总有人看的,看的总有不好意思白看的。

还有那樊楼的夜灯,川桥的明月,都是能叫人流连的。

眼见得白玉堂这一流连,就流连到了月上中天。

他手中提着樊楼里才觅到的上虞老酒,沿长街往潘楼街那里走时,歌舞已散,繁华已休,已到深夜,汴京城正渐渐地往静里去。

那些拿大顶的,卖把势的,捣鼓小吃的现在都不见了,一眼看过去,长街上只有孤孤单单快要打烊的店子一个。

白玉堂走过那店门时才发现那是家卖豆腐脑的,就这么他想起今天白日里的事来——

他既然就住在潘楼街上,那“一钱一碗”的邪乎名声这几日自然听的耳朵茧子也出来,说来那高家的小儿子前些天终于下了葬,那钟鼓铙钹的声响也终于归静,今日早上他白五爷心情一好便想去“一钱一碗”尝个鲜了。

他是个喜好新鲜有趣事物的人,他喜欢汴京的理由之一便是这地方每日都有新鲜有趣的事。

今日他第一回进“一钱一碗”,倒就把两位掌柜的见了齐全。

那两人笑呵呵的自来熟的过来见礼,两人称是兄弟可看着却没有半分的像处——一个矮胖如猪,一个瘦削如羊,偏还留把山羊胡子,都是生意人的活络眉眼。说话倒是一应的客套,立时叫堂倌端了碗豆腐脑放在白玉堂的面前。

细瓷的碗里浮着葱花芝麻什么的,香气倒也动人食指,可白玉堂看着碗里头那一块白白软软的物事,听着边上那些客人吸汤咽羹引出唏哩呼噜的动静,猛的就觉着一阵反胃,立时起身拍下银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此刻回想当时情形他也还是这么觉着——

着那家店子和它的名声一样,邪门。

他是喜好新鲜有趣的玩意,可那里只新鲜,不有趣。

忽然间白玉堂停了步子,眯起眼向前看。

他站的地方是个拐角。

夜里头春雾正上来,街上雾气茫茫的有些看不清,可别说这些雾气,就是江口浓雾那样的也好,方才那个跃上人家屋顶的身影他白玉堂是决计不会看错的。

那人是展昭。

想他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官家面前都能带着兵器走来走去,有什么事不能光天化日的办,这夜深不眠上房揭瓦的是要做什么?

这样想着白玉堂已展开轻功追了去,他想好了,那只猫多半是做些什么不公不法的事才要掩人耳目,他跟了去抓了他的短处也叫世人看看这猫的真面目。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直觉告诉白玉堂,这一跟去,多半能遇上有趣的事。


*       *       *       *       *       *     *     *       *
这夜里展昭纯是睡不着,本来只想到衙外走走,不想脑子里徘徊着那件“无头公案”,也不在意身边是人声鼎沸还是夜阑人静,这样一路走一路想,等他回过神来连御街都已经过了——他竟从城西走到了城东,大半个更次,这时候街上早是空的了。

怪道觉得这样安静。

立在长街之头,展昭一眼望过去街上空荡荡的,白日里喧闹的汴京城此刻却见了萧索,春夜里的风带着点湿意吹来,倒也几分舒适。

可他这会想的全是乱葬岗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照以往在江湖上听过的传闻,这样的事多半与什么修行邪术的有关,莫非是南疆一带的来人么?
忽然间有些不寻常的动静惊了他的耳朵——那是谁踩着瓦片了。

夜深人静有大路不走偏要飞檐走壁,怕不是干正经勾当的。心念电闪,他一侧身躲进路边一个小巷子里,屏息静待,不多时果然见一个黑影自头顶上方掠过。

他也不多话,施展轻功纵跃上房,直追而去。

说起来轻功是他所长,当日耀武楼御前献艺,那“燕子飞”也是惊动天子的,但此刻他追着那个黑影,竭尽全力尚不致落后,却始终隔着五丈开外,再也近不得一步,这般一路追踪展昭不由得心下惊疑——虽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轻功一路上真能胜过他的人却是不多,而那几个人也多是名动一方,断不能来干这宵小的勾当。

那又是谁……

忽然间觉得身后有掌风袭来,想也不想回身同是一掌推去,两下里掌力抵消,他见了来人却是一怔,“白玉堂?”

白衣人嘿了一声,“正是你白爷爷。”

两人身形翻转,同时落地,展昭目光一扫,那黑影已不知往何处去了。四下环顾,见潘楼酒店酒帜飘摇,却是到了潘楼街的地界。

他心下着恼,狠狠瞪了白玉堂一眼,旋即一跃踏了蓬架一借力,腰一拧轻轻巧巧就上了三丈高的房顶。那锦毛鼠看在眼里,心中也暗暗钦服,先番在陷空岛他未曾见识展昭的轻身功夫,倒不想此时得见。

这只猫也不是全然浪得虚名——他这样想着好胜之心便起,虽然自知轻功非是上佳,却硬是提了一口真气,一心只要一般的一跃而上。

却不想到底差了一步,房是上了,落地时着力不稳险些摔倒出丑,他心里自叫声好险,转眼见展昭只顾左右张望,却又有些着恼,“展昭,这夜半三更的倒是找什么?”

展昭看了他,仍是剑眉紧锁的样子,“你跟上来作什么。”

“笑话了,这房顶是你家的?许你上不许旁人上。”

展昭懒得与他胡搅蛮缠,转过身仍是四处顾看想找到些蛛丝马迹——那黑影这样好的功夫,这般时候出现,定不寻常。

忽然只听白玉堂在身后笑道,“可是找刚才那个影子?”

他猛的回身,“你看见了?”

白衣人见了他着紧样子,反而好整以暇地笑笑,竟提起挂在腰间酒囊,拔了塞子饮着——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为难他。

“事关东京安宁,白兄方才若见了一二,还望赐教。”展昭略一沉吟,双手抱拳,甚是恭谨问道。
见他这样白玉堂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心中却也疑惑那鬼魅般身形的是什么人,刚才他一掌拍去引的展昭回头, 自己却看的分明那黑影是投潘楼酒店对面那铺子里头去了——

咦,可不就是那邪门的豆腐脑铺子?

心念一转,白玉堂返身便往那“一钱一碗”的地方去,展昭见状也不多话,只提气跟上。

两人在“一钱一碗”的后院里落地的时候都有同样的感觉——这地界,如何这样静的出奇?

说起来二月春中,今年时节来的早,此时连惊蛰节气都已过了,虽然正是深夜,但看这后院里草木茂盛的样子,多少也该有一两只虫鸣不是。更不提那清凉夜风半丝也不曾吹进来,树叶都没一点响动。

果然遇了这只猫便没好事么?白玉堂这样想,煞有介事叹了口无声气。

“白兄。”展昭忽然叫了他一声,语气里有些微警醒,白玉堂本没觉出什么,被他这一招倒唬出些异样感来。

风中那淡淡的味道……

血腥气。


*       *       *       *       *       *     *     *       *
在身边的白衣人一脚狠狠踹开库房大门时,那私闯民宅实不是一个开封府供职人所为的念头也曾在展昭脑海中一闪而过,只是片刻后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血腥气是淡,却弥漫了整屋,他们两人都是在江湖上走惯的,这气息早已刻在骨里洗不去,此时全身的紧张感也因此而生出来。

屋子里摆着十几口大缸——展昭知道这类做豆腐的人家都有这样的缸,泡软了黄豆才好研磨。

两人在门口立了片刻,终是开封府借调的四品带刀护卫先走了进去,一言不发揭开一口缸的盖子看了看,然后又严严实实地盖好,慢步走了出来。

“里头什么东西?”白玉堂借着朦胧月光看他脸色,却什么也瞧不出来。

“没什么。”展昭淡然答道。

你不说,爷不会去看么。

这样想着锦毛鼠即刻行动,进了屋就捡方才展昭看的那口缸一掀盖子——

只见一个人头端端正正地摆着,两眼圆睁正望着自己。

他是刀光剑影里生人,这场景也吓不住他,放了盖子他还细看起来,只见这口缸里摆满了人头……忽然他觉得那看着自己的头有点脸熟。

好象是那个高家的小儿子。

联想起近日里那沸沸扬扬的盗尸案,他开始多少有些明了展昭是来干什么的——却不知道展昭也不过凑巧遇上了这一道事。

有句话说他们俩此刻倒正好——瞎猫遇上了死耗子,只是两人谁也不会往这上头想就是了。

白玉堂再看了看,发现那些四人头的鼻孔里都有白白的东西流下来,他知道那是脑髓,只是看着看着就想到白日里放在自己面前的那碗物事。

豆腐脑。

这三个字闪现的同时,白五爷立刻就丢了盖子飞奔出去,扶着棵树大吐特吐。

边上的那棵树旁,展昭也正吐的厉害。

“好你个展昭,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吐的只剩了酸水,白玉堂直起身便冲对面那人大喊。

“不这般说白兄怎么会去看。”

“白爷爷正是见不得这种脏东西。”

“白兄要不会吐展某也不请白兄看了。”四品护卫这话说的好悠闲。

白玉堂要再不明白人家这是特意消遣自己就不是七窍玲珑而该七孔流血了,心知这一回确是输了这猫一仗无话可说,左右他人在汴京日后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机会多的是,定了念头,他白五爷立刻转移去话头,“这店果然邪门的紧……”

展昭不言不语,只是看着他身后。

果然邪门……

白玉堂因着展昭目光转了身,看到那一胖一瘦两个身影时再一回这样想到。

“嘻嘻。”

“嘿嘿。”

那掌柜兄弟俩互相看着对方发出这般呼呼呵呵的声音,静夜里只叫人听着起鸡皮疙瘩。白玉堂听着刚想上前出手,展昭竟快了他一步,“事关要案,请二位与展某往开封府走一趟!”

“南侠”的身形动作自然是极快的,不想那掌柜兄弟二人竟比他更快,白玉堂在一旁看的明白,只见那两人互相抓了对方的手,露出个诡异至极的笑容,一矮身,竟钻入地下不见了。

说起来他的二哥虽然名号“彻地”,可那也只是开山过涧挖地道的功夫了得罢了,此刻眼前这二人却是扎扎实实没进了土里,人不见了,地还是那块地,连地上的草也不见少了一根。

“这是搞的什么鬼……”白衣人这样说着,慢慢踱步到拧着眉的四品护卫身边,看展昭那眉头锁起来的样子,白玉堂忽然觉得自己这回可真是无聊。

当时,怎么想都没想的就跟过来了。


*       *       *       *       *       *     *     *       *
第二天清早,一队衙役来了潘楼街上,一阵吆喝的把众人都吵嚷了出来。

“一钱一碗”的店子叫官府封了,说是欠了人家银钱,两个掌柜携了钱财已经潜逃,一应家伙物事都要充公,折变银两归还债主。

众位看热闹的街坊有惋惜的,有说落井下石风凉话的,初时说的喧哗,待衙役贴了封条走了人,半个时辰不到,众人就各自散了。

这一日开封府结了一宗案子,说是结了其实不完全,因为只寻到了失物没有找到凶徒。

一共二十七户人家,每户取回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

那里头是他们亲人的头颅。

没有人问案子究竟是怎样的一回事,这掘尸取首的事,本就是隐隐透着诡异的凶事,再看衙门的人讳莫如深,聪明的自然不会再问。

廊下大榆树树影里,展昭看着最后一户苦主离开。

不告诉他们自然是为他们好,谁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人去过“一钱一碗”喝豆腐,谁又知道他们喝下的东西究竟是哪个空空脑壳的填货?

有没有他们的叔伯,兄弟,九族亲眷?

只不过是贪了个“味”字罢了,不带这样恶心人的……

其实“一钱一命”还有许多无人来领的“物事”,最后都只能归了乱葬岗,现在想来年前那场大疫,说不定正给了那两个“掌柜”的契机。

“展护卫。”公孙策抱着案卷从南衙那边过来,看到他在廊下出神就开口叫了一声。

“先生。”展昭一抱拳,闻到一股清香,“柏树?”

“展护卫好灵的鼻子,我才叫王朝带人到那‘一钱一碗’里头栽树去……”他们二人边说着边往案卷库里去,展昭听他的话心下也明了——

这案子怕是“子不语”的那些物事所为。

《晋太康地志》里有那物事的原貌——似羊非羊,似猪非猪,在地下食死人脑,能人言。用柏枝插其头方可杀之……那物事唤作“媪”。

“展护卫待的日子越长,经手的事越多,日后就越明白了……”公孙策拿朱笔在案卷上添了几个字,慢条斯理地卷好,系上线,“汴京城这样的大,总有些案子,始终是悬而未决的。”

说着,他将案卷挂上了“悬案”那一档。

展昭看着那些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卷宗,忽然好象看见了什么,有些惊诧地眨了眨眼。


*       *       *       *       *       *     *     *       *
转眼半月消遣,日升月落的,可潘楼街还是一样的热闹,什么都没有变。

替人跑腿的闲汉,卖糟姜的小丫头,挎个篮儿叫卖新出杏子的小哥儿,此刻三月里天气,杏子都上市了……汴京之繁华,不会因为一人一事的变化而有什么改变的。

展昭问小哥买了几个杏子,一时不想吃,笼在袖子里觉着那甜香暗暗的散出来——今天不是他当值,此时也只是便服,没有了两旁人们的招呼,倒走的自在随意,正好细细地看这城繁华若梦,这人熙熙攘攘。

路过潘楼酒店时他不知怎么的就抬了抬头,还是看见那个白衣人正吃茶。

今日倒没看见我了?展昭想着便笑起来,是不是自己穿官服就真的那样扎眼呢?每回巡街经过着潘楼酒店时不是得了豆子就是几句冷嘲热讽的话。

真怕日子一久,还会成习惯呢。

这白耗子,还真是能扰动人的——这话可不是没凭据乱说,要不是不胜这白耗子的烦扰,那日他怎么会花了眼,分明什么都没有——

他却明明地看到那“悬案”的卷宗上,吊着只神气活现的小耗子呢。

真是个笑话了。









后记:以上全部……写文写到颠的某只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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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文的小窝~

[楼 主] | Posted: 2007-10-14 22:14 顶端
纱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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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晚上又看了一次《豆腐脑》……居然饿了|||||||
OTZ…………我已经是RP到如此地步了嘛|||||||||||||

文文是早了就看了的,再看的这一遍,说实在的,没多仔细。
且来说说看过的感想……

腹黑狡诈的坏猫。
这是看此文的第一想法,至于那第二一个的想法,怕就是那无风起波浪的小老鼠了~~好生可爱的说~~~~
此处两只还是针锋对麦硭,影碰影,谁也得不着谁的好,谁也占不着那一个的便宜。今天你赢我一糟,明朝我输你一道,倒还真是热闹的日子。

到此处,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今天先时晴说的那“三个男人之间关于爱与友情的故事”||||||||3P不是我的茶,是以,你这文的立意,借用那BH的班长的话就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关于爱与友情的故事”,其实也没什么不对是不是????本来嘛,爱情暂时需要培养,不过那是一定要有的。友情嘛,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在开封大牢哪个角落里猫着,可《汴京秋》那小桂花精面前,不也露了头??

觉得完全是胡言乱语……饿死了|||找酸奶吃去XD


[ 此贴被纱琳娜在2007-10-15 05:22重新编辑 ]


浮生若梦
[1 楼] | Posted: 2007-10-14 22:14 顶端
小鲁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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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人...很吓人..超级吓人...
原来文的题目豆腐脑的由来是这个...让人觉得...(我也好想吐喔><)
昭昭跟小白还真是事故体质呀..连这种邪门的案子都碰的上..
这里的昭昭跟小白还不是心心相惜的好朋友关系..
反而是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也没多好的关系呀..
没关系..让两人在接下来可能遇到的种种案子里..慢慢培养好关系吧.

[2 楼] | Posted: 2007-10-14 22:25 顶端
iceb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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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看到一半忽然醒过味儿来,不过还是坚持看完了.有点恐怖啊.

icebing
鲜网的窝http://www.myfreshnet.cc/GB/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138865
[3 楼] | Posted: 2007-10-14 22:40 顶端
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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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玄你真颠了……
早年被贾平凹的《油月亮》恶心了好几年,好容易敢吃包子了,你又上这么一碗《豆腐脑》,明天的早餐要换食谱……话说回来,气氛渲染得够诡异,五爷第六感超强,不然吃下去……擦汗……

[4 楼] | Posted: 2007-10-14 22:44 顶端
一声梧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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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今天早上刚吃的豆腐脑啊~~~~~~~~~~呕||||
不过,绝对是好文章!赞一个!有点志异志怪的文风,喜欢!
接着去吐……吐干净为止……|||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秋,三更归梦三更后
[5 楼] | Posted: 2007-10-14 22:48 顶端
云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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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怕怕的。。。
还好还好,最近没和这个东东,要不然我都要吐了。寒!!!!

[6 楼] | Posted: 2007-10-14 22:48 顶端
青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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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一钱一碗的说法,就有点明白了,看下去,果然如此!

好笑那个一面吐一面寒碜小白的猫儿,更佩服小白的第六感啊——幸亏没吃,不然就不是吐一场那么简单了……

[7 楼] | Posted: 2007-10-14 22:58 顶端
ren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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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明明地看到那“悬案”的卷宗上,吊着只神气活现的小耗子呢。

真是个笑话了。


这个。。在最后没看懂。。。结果突然觉得很寒。。。。白耗子是不会和神神鬼鬼的扯上关系吧。。可为什么这句在这里。。这么像暗示呢。。。

作者大人您告诉我不是啊不是啊不是啊。。。。。。。。。。


既然写文不能……回帖!! >__<<::
[8 楼] | Posted: 2007-10-14 23:08 顶端
无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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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篇文想起当年有名的人肉臊子面,超恶心。
[9 楼] | Posted: 2007-10-14 23:13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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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道|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所行道也。 -> 『日明为昭 白玉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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