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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梦魇(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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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梦魇(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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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梦魇(1~4)
跳坑的大人们(如果有的话),请千万注意,这个,是万年坑。更新不知何年……
梦魇
“你爱我么?”她的酥酥玉手挑了挑灯心,屋角檀香焚烧,烟火迷绕。她轻轻的问,水润的红唇旖旎起一片湿暖,她灵巧的舔了一下上齿,丁香小舌氤氲出一团女儿香。
盈盈柔肠,脉脉软语。
“爱。”烛光扑烁,明明灭灭,他的面庞融化在火花里,只剩下璀璨的眼眸,深处似有千万种颜色瞬间迸发,仿佛战火绮丽的燃遍九州。
她知足的痴笑,拿丝帕掩了唇角,媚眼如丝。她心里升腾起莫名的满足的快感,她带着胜利的语气问:“那么,你爱白玉堂么?”
他没有说话,火焰烧的更加热烈,九头金凤腾煌而起。于是她更加愉快,她追问:“你爱他么,爱他么?”
他终于笑了,什么瞬间熄灭,像是两汩深泉从他的脸颊上蜿蜒而下,他的眼睛黝黑看不见底,他说:“爱。我爱白玉堂。”
丁月华又一次喘息着从噩梦中醒来。在那香艳而残酷的梦里,她如同新婚就独守空闺的怨妇,提心吊胆,因为一个陌生的男子的话满足,又因为他绝望。她记不住那男子的长相,只有那双眼眸,她记得很清楚——黑,深邃,清澈,并且璀璨。她用丝帕擦了擦汗,忽然想到梦里她拿丝帕掩嘴而笑,心里满足的无以复加,那感觉清晰而真实,仿佛真的经历过一般。她虚弱的笑了,看着窗前小几上的带叶牡丹,她想,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少女春梦?
但是,丁家大小姐月华蛾眉轻皱,为何会是白玉堂?那个飞扬跋扈连母亲都不放在眼里的家伙,莫非是自己假想中的情敌?梦中那无穷无尽的恨意和无奈忽然潮水般的涌来,险些让她招架不住,她堪堪抚胸,冷汗泠泠。她想,一定是平时他太过张扬任性,以至于,让她在梦中不知不觉要和他比出高下。
屋外黑且静谧,依稀间似是有沙沙桃花开放的响声,簌簌草木抽芽的动静。丁家小姐又重新倒回床榻,疲惫的闭上双眼,入梦前,还在想,这真是一场诡异,反复无常的,春梦。
一、江南可采莲
五月正是天蓝的像大海的时候。两匹白马,一地香花,翩翩两位少年侠客:风也轻盈如水,拂过他们意气风发的眉眼。
——多少女孩子深深的梦里,都渴望着这样一场邂逅。他们俯身,对她伸出手来,年轻的面庞在阳光下骄傲的不可一世。他微笑着说,随我去吧,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多少女孩子心里突突的盼望,怀着小小的不肖的不敬的想法,想,抛弃贤淑的桎梏,就此和一个心爱的人去浪迹江湖罢,纵是风雨和飘摇也在所不惜。
少年侠客的确非常英俊,也非常年轻。
阳光很温暖,照在他们的面庞上;微风也很和煦,拂过他们的眉角;连花香,都是不浓不淡,恍若飘舞的丝绸。
这样醺醺然的下午,本应该惜春如金。但是……
“你凭什么管我?”白衣少年的语气清冽冰冷,几乎可以冻得死所有刚刚苏醒的蜂蝶。
“这也是为了五弟你好。”蓝衣青年回答,他的周身被笼在柔和的阳光中,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温暖神色。
“我不用你们为我好,我只听我自己的。”少年微微偏头,挑衅似的斜着眼睛看那蓝衫青年。他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泉水般淌过他雪白的颈项,落在马背上,空气中溅起一片细碎的珠花。
蓝衫青年依旧淡淡的笑,笑得发梢在金色的光晕里微微颤动,他也学着少年的样子偏头,优雅如同一头黑豹。他眯起眼睛,道:“等到五弟你身体好了,想干什么都没关系。但是现在,不行。”
“什么理由,分明就是什么都不许我做!”眼看对方滴水不漏、不怒不躁,优雅依旧、微笑依旧,少年的耐心终于被磨尽,他愤怒起来。
“以五弟你现在的身体,你能做什么呢?”看着少年愤怒的样子,蓝衣青年笑得更加温暖,嘴角弧度也更加温和。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要来试试看么?”似是被看轻了一般,白衣少年蓦得气焰嚣张起来,衣袂飘飘、张扬如同一只起舞的白鹤;他右手握刀,左手拔鞘,黑发瀑布般散开,狂风吹绸一般涌动——他似是马上就准备与那蓝衫青年展开一场大战。
满地乱花不为人知的颤抖起来,像是风吹过海面。
蓝衣青年不再和他争辩,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的说:“你的身体,你真的清楚么,玉堂?”
被唤作玉堂的白衣少年愣了愣,气焰居然慢慢的下去了,就像巨鹏缓缓收起翅膀。花海渐渐平静。少年垂下头,道:“我自然清楚……”
蓝衣青年微笑道:“那么,还需展某继续说‘不行’了么?”
少年抬起头,咬牙切齿的看着他,道:“展昭,你等着!”
展昭迎上他的视线。像是在看万花筒,透过千千万万层缤纷的喜怒哀乐,展昭看见少年浅褐色的眸子深处燃烧着一片凤凰涅磐的瑰丽光华。
——只有在某一个奇妙的时刻,这光华才会惊鱼般一闪而过,次数寥寥无几,但展昭坚信,它是存在的。
白玉堂年轻的灵魂在他看来,那么像从遥远的土地上吹来的风,透明、不知疲惫。他想,总会有一天,在椒兰焚烧哔哔剥剥的声音当中,白玉堂将如同浴火而生的年轻鸟王,腾空而起,一路高鸣着留下火焰的羽毛,飞向遥远而芬芳的地方,那是别人再也无法寻到的神秘的土地:先贤们坐在云朵上,青龙在半空中低鸣。
好风似水,一刹那间,白玉堂的发丝飘了漫天,像是他也垂下眼睑,细小的微笑,夏花般降临,转瞬又露水般逝去。
展昭看着他,不由有一丝莫名心悸。
曾经的某一个如水子夜,他御风而来,没有预告,没有言语。他白衣翩翩,眼神清冷,乌发飘了漫天;他的刀刃雪亮,光华流动像是秋水时至,明晃晃让展昭不辨牛马。他们沉默,连沉默也光华万丈。终于他说:“你就是展昭?”他的嘴角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背后的月亮,刹那飞绕出万圈光环,月光明亮到瞬间吞噬了一切。
白玉堂眯起眼睛,微笑,说:“我要的,是开封府的三宝。”
子夜暗香浮动,踏月而来的风雅少年盗走了开封府毫无风雅可言的三件宝物。
那是他们的初遇,突然得让人措手不及。
后花园里,风起,人静,满庭花影簌簌颤动。
他微微遗憾,想:他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呢?
现在他在他身侧。
看着白玉堂嘟着嘴不甘的侧脸,虽然目前好像还应该在吵架赌气,展昭却兀自微笑起来,连这半个月以来,所经历的种种诡异事件所带来的郁结,都被冲得很淡。
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白玉堂破窗而入,丝毫不见了平时的轻灵,展昭正想讽刺:“你从来都要半夜破窗而来么?”就发现他的雪衣染了大块触目惊心的血红,而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外面”就晕的不省人事。展昭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像是捧起一朵白莲花。
他看见窗外一轮巨大的满月,下面高高低低站了五个人影,仿佛从夜空中悄无声息飞来的狼群,安静的几乎要融进月光中去了,却又充满了压迫性的危险。那是致命的。展昭感到手臂上的寒毛不为人知的竖起来了。
能把白玉堂逼成这样,他们到底是怎样的角色?
展昭放下白玉堂,轻轻跃出窗外。他的衣角在清凉的夜风中微微鼓胀起来,摇摆着,像大雁的翅膀。他的剑没有出鞘,他依旧温和的微笑,优雅轻盈如同一只黑豹,但是他不说话。皓月忽然变得肃煞,苍白如刀光剑影。
他们不动,展昭也不动。
风渐渐粗暴起来,卷起一地沙尘,一齐扑向展昭的眼睛,闭眼闪过的瞬间,展昭看见那五个人动了!那几乎不是人的动作,他们的身体几乎没动,却蓦得离开地面一两丈,快得像窜出水面的游鱼!展昭的手握紧剑柄,身体前倾,神经崩到最紧,风沙迷了他的双眼,他不能视物,所以他的剑就要出鞘。
剑气漫天。
从他修长有力的指间,透过厚重的剑鞘,他的剑暴出了闪电般的光华。于是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一切都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激射出去,仿佛昙花在一个炸雷之后蓦得绽放,千万片花瓣比风还要锐利,锋芒令人眼花缭乱。
展昭的剑就要出鞘。
风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再睁眼的时候,月光下的五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他们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仿佛刚刚的对峙,飞鱼般的跳跃,只是某个春夜的一场碎梦。于是他绮丽的剑华也温柔的散去,温柔的,似乎只能拂起深夜里梦中的一片落叶。
但是白玉堂还在,白莲花般安静,晕的不省人事。
尽管后来白玉堂再三表示他只是大意,因而才被仇家钻了空子,而他本人除了一点小伤外,完全没有损失,但是展昭却始终不信。他问:“他们是什么人?”
他摇头:“不知道。”
他又问:“你是怎么和他们结下仇的?”
他还是摇头:“不知道。”
他追问:“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他被问烦了,大声道:“我怎么知道!从我离开扬州,他们就一直在追我!”
“那么,”展昭缓缓问他:“你在扬州做了什么?”
白玉堂斜着眼睛盯着他看,顽皮的眨眼,笑道:“我偏不告诉你。”
展昭没有说话,他的手在白玉堂背后用力按了一下。
“啊!疼疼疼!”白玉堂跳起来,瞪大眼睛狠狠的看了展昭一眼,展昭依旧淡淡的笑着,云淡风情春风化雨的样子,眸子乌黑清澈,表情柔和又无辜。白玉堂却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白玉堂在扬州救了一个女孩子,从一个被官差追的走投无路,拿女孩子做人质的土匪手里,救出一个叫“何采莲”的女孩子。
“你听说过么?江南可采莲。”女孩说,她盯着大汉那被白玉堂打扁了的鼻子看了一会,甜甜的笑了,转头脆生生对白玉堂说:“我叫何采莲。”她走上前,拽了拽白玉堂的衣袖,道:“我家住在城南的青桥下面,去我家玩吧。”她笑得鼻子一皱一皱的,脸也粉扑扑的,像是清晨带露的荷花。她穿着水红的单衣,袖口卷了起来,露出嫩藕般的小臂。现在,这雪白的小臂正缠在白玉堂一只袖子上。
很胆大的女孩,白玉堂小小的愣了一下。
看到白玉堂没有回答她,她又把脸向他面前凑了凑,歪着脑袋问:“好吗?”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白玉堂莫名的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说不出原因。于是他也学习展昭,很尽职的微笑,道:“一定去!”
“真的么?”少女不施脂粉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大眼睛倏得睁的滚圆。她伸出小手指,道:“那么我们拉构吧!一定要来哦!”她的脚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小路上一磕一磕,翠绿的绸子裤腿也卷上去了,露出洁白的嫩藕般的小腿,鲜红的鞋子随着她的动作活泼的上下舞动,像双红莲。
“一定一定要来玩!”她欢快的喊。
“不守约的话,会遭报应的哦!”
“最后你没有去。”展昭皱眉道。
白玉堂的目光飘来飘去,嘴里嘟囔着:“本来想去的,后来又想了想,还是没去……”
展昭不说话,就这么看他。白玉堂被那两道目光盯的不舒服,深邃不见底的,仿佛自己都被看穿了一般,他跳起来,道:“没去就没去,白五爷做的事要你臭猫管!”
展昭忍不住笑道:“我说我管了么?”他又敛了笑意,道:“她没有哭?被你救下来的时候。”
“没有。”
“也不害怕?”
“没有。”
展昭又笑了:“你也发现有问题了吧,玉堂?”
白玉堂狠狠看他,觉得他比猫还要可怕,简直狡猾的像一头豹子,优雅的走到你面前,然后闪电般的亮爪。什么也无法瞒过他。
展昭不理会老鼠想揍人的目光,依旧微笑,道:“记得下次要守信了么,玉堂?”
事实说明,有的时候,守信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因为那五个像狼一样的人影,依旧阴魂不散。
平静了几天后的某一个早晨,展昭在他房门口发现了一把刀,血淋淋的金色长刀。大大咧咧的躺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金狮门掌门金鹏飞的。”展昭苦笑道,他掂了掂刀的重量,道:“不知道哪位朋友那么慷慨,不仅送了我这刀,连货真价实的黄金刀柄都一并送来了。”
蜀中金鹏飞的狂刀天下无人能敌,无人不晓——又猛又狠,像癫狂的赤目金刚。传闻衣冠楚楚上山挑战的人,最后都成了血肉模糊的泥浆,装在坛子里运下山来,全尸亦不可求。更神奇的是他传说中的黄金刀柄,在月浊的夜晚会长鸣不止,有凉蟾般的光华,桂子和鲜血的馨香。无所畏惧的金鹏飞,只有在遇到最重要的对手时,为了表示尊敬才会换上它。
“那几个人一连那么多天没有动静,难道是去四川找金鹏飞去了?”展昭自语。
白玉堂在房里冷笑,道:“我预感你的麻烦要到了。”
展昭回头,对他微笑道:“你不想想,这原来是谁的麻烦?”
白玉堂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双手枕头,悠然道:“反正现在也是你的麻烦了。”
第二天,展昭的门口放了一枚棋子。石头做的,分不出黑白的棋子。
展昭的眉头皱起来了,他细细的看了棋子一会儿,道:“居然还有人能找到那人的棋子。”
“什么棋子?”白玉堂在屋里喊,过了半晌也不见展昭回答。
白玉堂只好又喊:“死猫!”
展昭在外面依旧一句话也不说,似乎陷入了无限的沉思中去了。
于是孩子般的好奇心被无限的扩大,白玉堂跌跌撞撞下床,连鞋也顾不得套就要奔出来看,却忽然被什么打中了脑门,“噗”一声,只得棉花一样又软回床上去。白玉堂叫起来:“喂!你要杀人啊!恶毒小心眼猫!”
展昭却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一样,微笑着走进来,踱到他床边。看着白玉堂涨红了的漂亮的脸颊,柔软的青丝散了满床,胸脯很不甘的上下剧烈起伏,展昭悠悠然双手抱胸,表情纯良的说:“你不是要看棋子吗?我已经给你看了,你怎么反而骂我呢?”
砸中白玉堂脑门的,就是那枚棋子。
“这是!”细细看了一会之后,白玉堂叫出来。
“没错,是黑白无常的。”展昭接道,“纵酒哭黑白混淆,长歌笑世事如棋的‘黑白’吴常的。”
“吴常还活着?”白玉堂问。
“不知道。”展昭老老实实的回答,“即使活着,也是老妖怪了。”
“他们,居然能找到老妖怪的暗器?”白玉堂也皱眉。
“看来这个麻烦不小呢。”展昭微笑着看白玉堂,“你说,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不知道!”白玉堂也恶狠狠的回视,终于不敌,败下阵来。他垂了眼皮,不满的回问:“你认为是什么呢?”
展昭的笑容意味深长,他慢慢的说:“不知道。但是,不会是好东西。”
接下来是一只手。
端端正正的躺在展昭的门口。
一只非常洁白的,手指修长的手。指尖涂着鲜艳的丹寇。
佛祖拈花一笑,抿去不说的来意。
这只手也拈花,优雅的拈着一朵血红的莲花。称得白如冰雪,红似火焰。
展昭觉得一阵反胃,脊背上窜过一丝寒意,那雪白、优美的手像是在说:“来呀,来呀。”细柳枝似的曼动,柔若无骨。
五条细小的蛇,顺着展昭的眼睛,爬到他的胃里去了,凉冰冰,湿哒哒的,蜿蜒起一路水腻的黏液。他似乎看见,在漫天血红的莲花中,伸出一截苍白冰冷的手臂,痉挛的曲张着,依旧诡异妖艳。不知道是花下埋着她腐烂的身子,还是,她只是一只单独的,勾魂的,道标。
红莲香气扑鼻,丝毫没有颓败的迹象。
展昭叹了口气,对白玉堂说:“既然人家如此盛情邀请了,我们再不去,似乎也说不过去了。”
白玉堂呆呆地盯着展昭手里的断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心里莫名的充满了恐惧,这是谁的手,采莲?抑或是,别的无辜的少女?这一切只因为他没有赴一个诡异香艳的约会——而那场约会,是否也是事先就被安排好了的呢?他的恐惧被愤怒代替,金鹏飞,吴常,断手的少女,无论何采莲怀着怎样的心情来报复他的失约,这个玩笑都未免开的太大了。从来不对女孩子动粗的白玉堂,现在只想一拳打扁何采莲那挺翘的鼻子。
展昭不着痕迹的抚上白玉堂颤动的肩膀,淡淡道:“当然,这不是你的错。”
江南可采莲。
他们去扬州,准备赴那红颜多情而又无情的邀请,去江南,采水汪汪的红莲。
现在他们就在前往扬州的路上。
“玉堂。”展昭结束了回忆,喊身边的人。
“……什么事?”白玉堂显然还在生气,沉默了一阵,才冲冲的回答。
“你说……”展昭微笑,看着白玉堂不说话。
白玉美人,麝香兮微渡,光华兮螭螭。
白玉堂被盯的寒毛倒立,他怒道:“你要说什么,死猫?”
展昭意味深长的一笑:“采莲小姑娘,会不会是看上你了,所以想强招你做夫婿?”
二、莲叶何田田
“我不是何采莲,”少女苍白着一张脸,更称得她的眼睛又大又黑,“我是何田田。”
白玉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一下,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大叫:“不可能!你们,你们,分明就是一个人!”
何采莲姑娘脆生生的声音还仿佛回荡在耳边:“我家住在城南的青桥下面,去我家玩吧!”她笑得天真烂漫,说的轻巧的仿佛剥一颗莲蓬,仿佛去她的家也是轻巧的剥一颗莲蓬——可是谁知道,“青桥”并不是桥,它是一个区域,有着曲曲折折几十条小巷,大大小小百来户人家,这里面,究竟哪一条巷子,哪一户人家,才藏着何采莲小姐的香闺?
白玉堂开始庆幸起他当时没有贸然的赴约,他也很高兴同展昭一起来找人:起码展昭不愧为“御猫”,方向感胜过他十倍——这点上,心高气傲如他,也只能甘心认输。看着展昭彬彬有礼的问过不知道第几个大妈,穿过不知道第几条小巷,步伐依旧优雅和轻快,白玉堂第一次觉得自己由衷的佩服他:他不觉得头晕么?
他看着周围几乎长得一样的房屋,几乎长得一样的围墙,甚至几乎长得一样的人,不自觉就想到迷宫里的耗子了,灰头土脸,上窜下跳。晕晕乎乎间,那些老树啊,木门什么的似乎都在朝他龇牙咧嘴,让他头疼的有想爆发的冲动。
正在这时,他看见了何采莲。
她依旧不着粉脂,红衫翠裤,却显得苍白了许多,一双大眼睛也不似上回见着时有神。最重要的是,她的一只手臂完全隐藏在袖子下面,只用了另外一只手提着装满了菱角的篮子,蹒跚从他们身边经过。
“何采莲!!”白玉堂一声低呼,他拦住她的去路。
少女吃了一惊,连忙低头转身,想要躲开白玉堂。
展昭已经无声的站到少女身后了。他的脸上没有贯常的微笑,但是动作依旧一点也不粗鲁,依旧轻巧的像一片风中舞蹈的叶子。
他问:“你是何采莲小姐么?”
少女抬头看了看展昭,又侧过头看了看白玉堂,知道躲不过去了,她垂下眼睑,轻轻回答道:“我是何田田。我不是何采莲。”
展昭没有说话,白玉堂已经跳起来了,他大声道:“不对不对,你就是何采莲!你们,你们分明是同一个人!”
“我真的不是何采莲。”少女用乞求的眼神望着白玉堂,不断重复这一句话。
“你认得这把刀么?”白玉堂从展昭腰间解下金鹏飞的黄金长刀,递到何田田面前,问。
少女的眼皮抖了一下,身体微微颤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那么这个呢?”白玉堂又从衣摆下的白色小囊里取出一枚石头棋子,问。
少女颤的更加厉害了,她抖抖嗦嗦的说:“……不……”
“那么,这个呢?”展昭缓缓道,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往外掏某样东西。
何田田的脸色彻底的变了,她的眼泪奔涌而出,她拼命哽咽,说不出话来。
白玉堂的手指搭上了他的刀柄,他的眼睛寒冷的像深山的泉水。展昭安安静静的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何田田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何采莲,她是我的孪生妹妹。”
“她做的事,我完全不知道。”
“因为……”她弯腰,放下篮子,从怀里抽出一条丝帕,慢慢擦拭面颊上的泪水。她的左手依旧隐在袖管里。她的脸色苍白的像腊月的月亮,她整个人颤抖着,像是秋风里的荷叶。
白玉堂忽然注意到她的脚上,孔雀绿的鞋子。他回想起那天何采莲红莲般的双足。
“因为……”少女抽噎着。
“对不起。”他低头,打断了少女还想说下去的话,喃喃的道歉。
展昭的手微微的抬起,他像是想拂一下腰侧的衣摆,指尖却蜻蜓点水般掠过了白玉堂的手背。他也低头,对那少女说:“对不起。”
少女凄惨的笑了:“没什么。你们会认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还是她的姐姐。”
刚刚被展昭碰过的那一点还在暖暖的融化着,从手背,到小臂,到肩膀。白玉堂盯着何田田孔雀绿的绣花鞋,思绪却怎样也无法集中起来。
身边的展昭,还在很认真的听着她的哭诉。
“我不知道她和什么人来往,但是她总是神秘的失踪。又总是有奇怪的人出现在院子里。”
展昭很专心的听着,并且很恰到好处的给予她安慰。接过展昭递上来的手帕,何田田擦了擦眼睛,那是一双和何采莲一样的眼睛,大而且圆,像夜晚猫的瞳孔。含满泪的时候,像一小汪积水。白玉堂觉得刚刚眩晕的感觉又来了,眼前何田田开开合合的苍白的嘴唇,她的隐在袖子里的左手,展昭蓝色的背影,都变得模糊起来,飘到了半空中,又扭成一团,赤橙黄绿青蓝紫。
待不下去了,他想。他对展昭说:“你先在这里吧,我想睡一会。”
展昭扶住他的肩头,问:“不舒服吗?”
他摇了摇头,刚想说话,何田田忽然道:“你们,有住的地方吗?”
展昭看着她,说:“还没……”
何田田忽然急切的说:“你们,可以住到我家来么?我家很大的,也不会不方便。而且,住我家的话,也好找采莲啊。”
又是邀请!
“为什么?”展昭问。
“……”何田田好像说了什么,但白玉堂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的头已经疼的无法忍受,他觉得自己站在一团棉花上,摇晃的厉害,让他几乎想要呕吐。五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坐船,哥哥们在旁边笑,他就这样眼睁睁望着无边无际的水波,一个浪一个浪的拍打过来,又一个叠着一个荡到天边去了,然后他眼前一黑,吐的昏天暗地。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像是茫茫大水中,只有他一个,孤独,绝望,悲伤,让他根本看不到边际。胃抽搐着疼痛,他想,他恐怕又得麻烦展昭了。然后他仰面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大床上,被子很柔软,也很干净。床帷飘来飘去的,风吹过来,非常凉爽。刚刚头疼欲裂的感觉消失的干干净净。他试着坐起来,发现身体完全没有问题。展昭不在身边。白玉堂心里有一点小小的不舒服,他觉得展昭应该在他睁眼的第一时间立刻出现,虽然说不出理由。他嘟着嘴想:我生病了嘛。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展昭!”他笑起来,忽得转过头去,发丝泉水般四溅。
“不,我不是。”进来的人红衫翠裤,轻盈的像只蜻蜓。她也笑着说。
“……何田田?”白玉堂问。忽然,他看到,那双雪白的脚踝下,红莲般的绣花鞋。
他的笑容消失了。他的手向床边摸去,他沉声道:“你是何采莲。”
“是的。”她微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最美丽。
下一刻,白玉堂的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说吧,你想干什么。”
何采莲斜过眼看身边的少年。动作很快,刀也很锋利,他会割下去的,何采莲想。但是她丝毫也不害怕,她的笑容如同荷花上的露水。她微微笑着说:“你全部相信吗?我姐姐的话。”
“不。”白玉堂说。
“那么……”何采莲还想继续说下去,白玉堂打断了她的话:“因为我根本不关心她说了什么。”
他的刀向下切了一点,只一点点,血就争先恐后的涌出来了。
何采莲的脸一下变得苍白。她忽然想,也许自己赌错了。身边少年的呼吸拂过她的鬓角,少年的眼睛冷的像透明的冰块。刚刚他的那个微笑,仿佛是冬日里的一场酣梦,繁花似锦,美不胜收,醒来却只能让人觉得更加寒冷。
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要赌一下。
她得嘴唇已经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她颤声道:“那么,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不。”白玉堂道。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他危险的眯起眼睛,瞳孔隐在睫毛的阴影之中,像是金色的蛇静静的等在暗处。
她就是他等待的猎物?这是何采莲最后想到的一句话,之后她就晕过去了。
她没有死,虽然脖子上还一丝一丝抽痛。她挣扎着抬起头,还是刚刚她摔倒的地方。头也很疼,一定是摔下来的时候碰到了。真是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的家伙,她狠狠的想。
“说吧,你想说什么。”白玉堂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冷冷的看着她。
何采莲叹了一口气,慢慢爬起来,她的动作一点也不优雅,连脸上一直带着的露水般的笑容都消失了。她站定,狠狠的看了白玉堂一眼,道:“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姐姐的阴谋,你会相信吗?”
白玉堂不说话。
何采莲只好继续说下去:“你以为跟踪你的那五个人是我派的是不是?”
白玉堂还是不说话。
何采莲的脸红了红,她咬住下唇,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愿说出来。她企盼的望着白玉堂,可是他完全不给她任何回应。于是她终于说:“那些人是姐姐派的,她总是喜欢和我抢东西。因为她知道,我已经,已经……”她的脸又红了,红的像她的绣花鞋。她闭上眼大声说:“因为我喜欢你!”
白玉堂还是一句话都没说。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出表演,而且是演的不怎么样的表演。
何采莲美丽的脸彻底青了,她恶狠狠的瞪着白玉堂,咬着嘴唇道:“你,你真是个混蛋!”她跺了跺脚,愤愤的走了出去。雪白的足上,绣花鞋红的耀眼。在关门的一霎那,她却忽然扭头,对白玉堂笑道:“姐姐不知道我在这里,以后,我会再来找你的。”笑容露水般芬芳。
盯着她离开的房门,白玉堂的眼神渐渐软化,像是被懒洋洋的阳光照耀的冰川,一点一点流成水。最后,他的目光又变得风一样飘散,“呜,展昭呢展昭呢~”他继续嘟起嘴想。
所以展昭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玉堂嘟着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模样。鼓着的腮帮子像两个雪白的桃子,展昭坏心眼的想。他伸出手,捏了一下,软绵绵温呼呼的,是熟了的桃子。展昭忍不住笑了出来,却猛然看见桃子的主人正怒气冲冲的望着他。
“好了,好了。抱歉,抱歉。”展昭笑着拉过一把椅子,在白玉堂身边坐下来。“怎么样,身体还难受么?”他问,手覆上白玉堂的额头。
“有胭脂味。”白玉堂仰着脸看他。
“你刚刚和人动过手?”展昭收回手,静静的问。白玉堂的刀躺在桌子上,秋水般澄澈,波光潋滟。
“我们在哪?”白玉堂问。
“谁来过?”展昭看着白玉堂的眼睛。
白玉堂回瞪过去,然后又一次落败。他转过目光,看着他的刀,道:“嗯,何采莲来过。”
“是么。”展昭微笑,道,“我们在她们家里啊。只是——何田田并没有说,她妹妹也在家。”
“何采莲说何田田才是凶手。”白玉堂趴在桌子上,事不关己似的懒洋洋的说,“何采莲就藏在这院子的某一个角落——我怀疑是谷仓。”
展昭饶有兴致的挑起眉毛,道:“你已经搜过这院子了么?”
白玉堂抬头看他,正色道:“她头顶上插着一片玉米穗来对我说她喜欢我。”
展昭“扑”一声笑出来:“真是对奇怪的姐妹。”
“那么你刚才在干什么?”白玉堂仰起头,危险的说。他半眯着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是琉璃色,像是一只发现老鼠的猫。
可惜,他不是猫,展昭才是。所以展昭依旧很开心的笑着,道:“谁叫你莫名其妙的倒下去,害的我当时只能带你住到田田姑娘家——住人家家怎么说也得帮人家做事啊。”
“你帮‘田田姑娘’买胭脂去了?”白玉堂特别把某几个字加重了说出来。
“只是帮她送东西给她的姑妈。”展昭依旧笑着,“一路上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这对姐妹的关系,从开始就不好。周围邻居从没有看见她们结伴而行过。”
“而更巧的是,你知道她们的姑妈是谁吗?就是茉花村的丁老太太。”
“而我,碰巧碰到了你一直说的从小的冤家,丁月华。”
白玉堂坐正了,他微微偏着脑袋,他的一侧面颊在阳光下玉石般透明,一侧则隐在黑暗当中。展昭看见他澄澈的眼睛里,那团火焰般的瑰丽光华一闪而过,他的眼睛瞬间被映的璀璨无比,像是他整个人都要燃烧成烈烈西风,涅磐成金色的凤凰,羽翼飞光,直留下一路清啸。但那只是一闪而过,展昭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他依旧是他认得的那个少年,白衣雪肤,未经世事。单纯又美丽。
“你身上的胭脂香,是她的?”他问。
“是这个的。”展昭把手中的剑放在他面前。
古老的剑。白玉堂拔开剑鞘。他微微皱眉,湛卢多么美丽,薄的像蝶翼,亮的像群星,冷的像冰棱。白玉堂细细的看它,忽然道:“它不适合你。”
展昭微笑,是那种意义不明的,但是很温暖的微笑。他说:“我知道。”他看见白玉堂目不转睛的盯着湛卢看,忽然又道:“它也不适合你。”
白玉堂抬起头,把剑还给展昭,他看着别处,说:“我还是喜欢你的巨阙。”
“嗯,我也是。”展昭接过剑,目光很柔和,淡淡的像一层月光。他自言自语的说:“不过,最近也许需要的是它。”
“什么?”白玉堂问。
“没什么。”展昭站起来,向白玉堂伸出手,“要不要去看看何采莲小姐藏的地方?”
白玉堂笑起来,他一下站起来,他的眼睛和牙齿都在夕阳里闪闪发光,他说:“当然。”
第三章 美人分香
原来那真是一场春梦,丁月华在见到展昭的时候想。
她的母亲高高的坐在堂上,那个男人微笑着说话。她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的看,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微笑,他的一举一动,熟悉的让她恍惚有一种做梦的感觉。是他!她梦中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她想到梦中她手拿丝帕妩媚的笑,她轻佻的舔着自己的嘴唇,她的手指轻轻的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滑,那时他的眼神潭水般深不可测,云雾缭绕,他的发丝微微的散乱,他的眉毛痛苦而美丽的皱着,他说:“我爱他……”她忽然满脸通红。这个莺莺燕燕的季节!她又羞又怒的绞着自己的衣襟。
“月华,你在这里干什么?”背后传来二哥丁兆蕙的声音,她吓了一大跳。她猛地回头,像是在做什么丑事时被当场发现,她羞得不能自已,却只能故作镇定的恶狠狠的瞪他,道:“我就喜欢!”
“我又没说你怎么了,那么凶干什么?”丁兆蕙奇道,忽然他凑近她,不怀好意的笑道:“你怎么满脸通红?难道……?”他笑嘻嘻的往外望了一眼,悠然道:“月华妹子也十八了啊……”
丁月华发誓,这是她一生中最难堪的时刻,她在挥拳打她那个满嘴胡言的哥哥的时候,绝没有想到屏风会倒,她也没有想到她自己会绊倒,她更没有想到,她会不偏不倚正好摔到赶过来的展昭身下。她的脸蹭着他的脚的时候,她发誓,她将来一定要杀了丁兆蕙,即使他是他的哥哥。
现在她惊恐不已,即使她再胆大,再无所畏惧,她也只是待嫁的小姑。在他面前,她狼狈的趴着,姿势丑陋而可笑。她失了女孩子家的矜持,失了高傲,失了礼教,她几乎想立刻消失,但她不能,她只有怯怯的抬头看他。那个男人很温柔,也很有力。他微笑着对她伸出手,他的面庞逆光看不真切,但是所有的阳光都镀在他身侧,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他的身上有好闻的皂角的味道,他的袖子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他说:“你还好么,能起来么?”丁月华一时间就那么忘了羞怒,忘了回应,只是痴痴的看着他。
展昭无奈的回头,对丁老太太笑笑,丁老太太了然的微笑,她低声对丁月华说:“丫头,在想什么呢,还不起来!”丁兆蕙也大笑起来,道:“娘,正是花开的时候呢,月华,也许在赏花呢!”
后来的事情都记不清了,仿佛又是一场梦一般,丁月华记得自己跳起来拔剑劈头向丁兆蕙砍去,然后,然后展昭也动手了,然后怎么样了呢?她记不真切了,也许是春日的阳光太温暖,又太醺醺然,把她的记忆吹得漫天飘。她看着手中的半只耳环,腰畔沉甸甸的巨阙让她一时有些不适应,自己,就这么毛手毛脚的,把自己托付出去了。
那个人,算是初见,还是旧相识了呢?
她胡乱的想着,夕阳,已经羞红了整个天空。
“笨猫,我告诉你是这里!”和丁月华少女旖旎的脉脉春思相反,展昭和白玉堂的情况坏透了,他们在甬道里完全迷失了方向。
“你不要牵着我的手!当我是小孩子吗?”
“好黑……哎哟!你当心点啊死猫!你想绊死我吗?”
“早听我的,早就已经出去了!你这只自以为是的三脚猫!……”
漆黑的甬道里,伸手不见五指,但这并不妨碍白玉堂白五爷骂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骂骂人是很舒服的事,白玉堂一贯这么认为,像展昭那样的闷葫芦,总有一天会憋出病来的。所以现在白玉堂还在很高声的抱怨,而展昭也依旧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的前行。
一个时辰前他们决定来探察何采莲藏匿的谷仓;半个时辰前白玉堂发现何采莲住的暗室里面还有暗室,于是他们继续向里;四分之一个时辰前他们不幸掉进了一个地洞,火折子也灭了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在试了几次都爬不上去之后,于是他们只能摸黑继续前行;现在……他们依旧在摸黑前行。
“你说,”展昭忽然开口了,“何采莲会不会也在这个甬道?”
白玉堂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道:“你死心吧,暗门上的蛛网不是一年两年结出来的,这里面起码也有十几年没人来过了,没人会来救我们——除非何采莲发现那道暗门。”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凭她的能力,是完全发现不了的。”展昭苦笑着说,“因为,像我们白五爷那么聪明的人,世界上也没有几个,对么?”
白玉堂狠狠的掐了一下展昭的手,道:“你若是听我的,向左转的话,我们也不至掉下来了,也许,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些什么秘密了!”
展昭不说话了。他依旧牵着白玉堂的手,两个人在漆黑的甬道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白玉堂也不说话了,于是,四周霎时都安静下来,连脚步声都轻不可闻。
看不见,也听不到,白玉堂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了。仿佛这条一直往前的路,就是他们注定一起走下去的。他甚至不用思考,他的眼睛可以闭上,他的感觉可以变得迟钝,就只要有身边的那只手,一直牵着他,地老天荒的走下去。
这时候,展昭缓缓的开口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充满魅惑。他说:“其实这样也不错,不是么?”
白玉堂“哼”了一声,虽然展昭看不见,他还是把头微微转了过去,因为他的脸红了。
展昭不出声的笑了起来,他握紧了白玉堂的手,由相牵的手传来的温度让他安心又幸福。就在这时,他感到脚下一凉。
水!
越往前走,水也越来越深,已经漫过他们的脚踝,漫过他们的小腿,漫到他们的膝盖了。四周仿佛忽然开阔起来,黑暗中,有隐隐约约的风吹过,石岩发出一阵又一阵呜咽声。
他们面前,似乎躺着一个巨大的湖泊。
“喂!”白玉堂试着喊了一声,于是四周大大小小的回声:“喂!”“喂!”“喂……”都长长短短的响起来,像是在唱一首狩猎的古老歌谣。
“不知道这湖泊对面,还有没有路了。”展昭道。
“就算有,我也过不去了!”白玉堂气鼓鼓的说。在靴子里进水的那一刹那,他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就开始凉凉的发毛。他不喜欢水,他讨厌水,想到那些绵延不断、一波高过一波的大浪,他的希望就会一丝一丝被抽走,直到最后让他孤独而绝望的面对死亡,让他浑身冰凉,连恐惧都忘的一干二净。
“好吧,我去看看。”展昭说,松开了握着白玉堂的右手。他转身,扶着白玉堂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在这里等着我,等着,我。”他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垂上,像是某只蝴蝶轻颤着翅膀。那些神秘而美丽的东西。然后展昭独自向湖泊深处走去。
现在黑暗里只剩下白玉堂一个人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脚下的湖水让他的身体有些发冷,而让他更感到窒息的,是那无边无际的寂静。展昭,他怎么样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他走之前的话还回绕在他耳边,“你就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好,我在这里等你,可是,你为什么不回来。
你被水吞没了么?
你融化在黑暗里了么?
你消失了么?
你……死了么?
头一次,白玉堂开始不安了。尽管他的理智告诉他展昭不会有事,但是他仍旧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安静中时间过的不知所以,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他离开多长时间了?一柱香的时间,还是半个世纪?为什么四周悄无声息?连刚刚的风声都消失了。
白玉堂眩晕的感觉又上来了,那种晕船的恶心感撞击着他的胃部。对了,那叫绝望,那叫孤独,那叫悲伤。
它们都西风一般盘旋叫嚣,乌云一般厚厚堆积在白玉堂的胸口。
等不下去了!白玉堂告诉自己,就算眼前是深不见底的地狱,他也要下去。展昭就算要死,也必须是光明磊落的死,怎么能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被水淹死?他绝对不允许。
他咬了咬嘴唇,往前迈了一步。水漫过了他的大腿,像是很多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皮肤,又迅速的逃开,他不由的战栗阵阵。他闭起眼睛,就在准备向前冲的时候,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扳住了。
白玉堂吃了一惊,他的手本能的向后打去,却被一个厚重的剑鞘格开。
“巨阙?”他想。
“我说过,叫你在这里等我的。”
那是展昭的声音。温柔,安静,又有一点点疲惫。他话语淡淡的尾音在漆黑湿润的山洞里迅速的抽芽蔓延,沙沙作响,千姿百态的爬满了每个角落。
“我以为你死了。”白玉堂喃喃的转身。
“对不起……”展昭的话还没有说完,白玉堂的刀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了。
“你表演的很好,但是你忘了一点。”白玉堂微微抬起头,他看不到对方,却听见了对方沉重的呼吸,“展昭现在带的,不是巨阙。”
“哦,是吗?”那人也笑起来,他的声音刹那间就变了,尖细如同琵琶弦颤动。
“而且,”白玉堂的手微微用了一点力,“巨阙也不是那个样子的。”
刀已经划破了男人的皮肉,冰凉的刀刃慢慢切进他的喉管,男人一瞬间有一种兴奋感。他说:“你不担心展昭吗?”
“不担心。”白玉堂悠然的回答,“我忽然想明白了,他若是真在这水里死了,也是他自己太笨。”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的笑起来:“果然,传说锦毛鼠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一点都没错。”
“当然。”白玉堂也微笑,他的脸微微靠近他,懒洋洋的说:“那么,你想我从哪个地方下手呢?每次都是脖子,我真是很腻啊。”
“我叫合欢。”男人忽然说,他的手微微抬起。
“我才不想知道你叫什么,你也最好别动。”白玉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马上带我出去!”
合欢啧了啧嘴,手又缓缓的放下。他道:“然后呢,你会放了我?”
白玉堂不耐烦的说:“当然。我把你留在身边干什么。”
合欢又愣了一下:“你不拷问我是什么人吗?”
白玉堂不说话。
合欢于是又追问:“你不知道我是谁,也许我是要来杀你的,你会放过我?我能相信你会放过我?”他接着冷笑一声,说:“既然都是要死,我为什么不拉着你一块在这里死?”
白玉堂的天生就没有多少的耐心已经快要被磨光了,这时候他反而变得冷静,他慢慢的说:“梦魇,我知道你是梦魇。而且,就算你死了,马上也会有别的人进来。”
“所以,你的命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合欢终于吃惊的叫出来。
一滴血顺着他的喉咙滴下来。白玉堂微笑着说:“我说过叫你别动的。”
合欢不说话了,他默默的带着白玉堂往回走。走到他们掉下来的那个地洞时,他忽然停住了,白玉堂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
又是一阵沉默。
合欢终于开口了:“你一直举着刀,我紧张的找不到出口啊。”
白玉堂不说话,他的刀也没有离开合欢的脖子。
“你知道吗。有一种人,就算被刀架着脖子,也能逃脱的。”合欢愉悦的说。
白玉堂还是没有说话,他拿刀的手也没有丝毫的颤抖。
“……你真是个无趣的人。”合欢叹道。
白玉堂还是不说话。他的刀也很安静。
合欢终于点燃了一个火折子,虽然一开始火花的亮度让已经熟悉了黑暗的眼睛有些适应不了,但眩晕过后,白玉堂也可以很好的看清周围的情况。很深的地洞,难怪摔下来的时候那么痛。洞壁很光滑,所以无论几次,他们都上不去。还有合欢,真是一个恶心的男人,他的眼睛又亮又媚,嘴唇红的像两片花瓣,他的眉尖微微挑起,他看白玉堂的眼神像是在送秋波。呃,被这样的男人看,晚上会做恶梦的吧。
合欢终于在某一个不知名的小角落里按了一下,于是一面洞壁开始开启,像是巨蟒慢慢张开它深不见底的大口。但是白玉堂已经听到风声了,久违的,春天夜里带着馨香的夜风。
“为什么还不拿开你的刀?”合欢压低了声音,魅惑的问。
白玉堂偏了偏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刀。
合欢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他咯咯的笑,道:“白玉堂,你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白玉堂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向前走去。
“那么,”合欢用袖子掩口,媚眼如丝,他说:“作为我带你出来的报答,你可以回答我三个问题吗?”
白玉堂站住了,他困惑的回头,道:“我不是已经放了你了吗?”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睛在星光下朦朦胧胧的。
像一头小鹿。侧耳在风中聆听的小鹿。合欢想,连迷糊的样子都那么诱人。他说:“那么,就当我欠你人情好了,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还会有人来的?”
“因为展昭闻到右边有火烛味,我们才会往右走。然后才会掉到洞里。我选左边是直觉,而他是理性。”白玉堂认认真真的回答,他的发丝在夜风中飘散开,海浪一般迷人。“虽然我没有闻到那个味道,不过展昭不会错的,所以地洞底下一定常有人来。如果你身边还有帮手,你一定会袭击我们。但你一直到我一个人时才现身,说明当时那里面只有你一个。我杀了你,你久久不出来的话,其他梦魇会来找你。就是这样。”
“那么,你怎么知道我是梦魇?”合欢眯着眼睛,满意的微笑。他的舌头不由自主的舔过嘴唇,样子像一只斑斓的蜥蜴。
“因为你们追了我一路,我和你们交过手。而且,我是锦毛鼠。”白玉堂微笑,他年轻的头颅高高的昂着,骄傲不可方物。
锦毛鼠!多么响亮的名字。
你为什么知道?因为我是锦毛鼠。
他年轻,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他随心所欲,策马天涯。他知道你的秘密,为什么,因为他是锦毛鼠。
这是原因吗?
这是原因。
合欢扬起脸,他咧开嘴,每一颗牙齿都白森森亮的吓人。他的表情扭曲成一团,他愉悦的呜咽,呻吟一般的说:“那是,那是。都被你们发现了。以后,我们的行动要更谨慎才是啊。”
“着本来就只是一个江湖传说。我只是恰好猜对了而已。”白玉堂淡淡的说,目无表情的看着合欢变态抽搐的笑脸。
“哦~~这样啊~”合欢兴奋的舔嘴唇。他痴痴的笑,目光迷离的望着白玉堂。“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回答我的问题?”
白玉堂转头,他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他的声音随夜风暗香浮动:“谢谢你带我出来。你扎在我腿上的那根针,我收下了。”
漫天繁星让白玉堂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草木沙沙的轻响也温柔如低吟。白玉堂大大的吸了一口暮春夜晚的空气,然后他开始想:“这是哪里啊……我怎么回去啊……”
他的耳边传来细细嗦嗦的声音,有什么古怪的东西迈着沉重的脚步在向他靠近。
白玉堂甚至听得到它身上水珠掉落的声音。一步,一步,近了,更近了。
白玉堂猛地回头。
月光太亮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展昭颇有些苦恼的想。
“呃……哈哈哈哈……”白玉堂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禁不住大笑出来。
他面前,是传说中任何时候——哪怕睡觉——都整洁得当,面带微笑,衣冠楚楚的——展昭。不过,传说有时候并不完全可信,若不是那张脸太熟悉,白玉堂也许真的会把他当作怪物踢飞。现在面前这只脸色铁青,满身滴水,披头散发的动物……呃,你真的是展昭吗?
“你到哪里去了……”看着满地打滚的白玉堂,展昭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哈哈哈……真像水鬼……呃……表情也像吊死鬼……瓦咔咔咔咔……”白玉堂毫无形象继续滚来滚去。
展昭面色铁青的瞪着他看了好久,终于也笑了。“我又回那该死的洞里找了你好久。”他说。
白玉堂笑的喘不过气。 “回去再和你慢慢说。”他一边说着,一边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
“你又怎么了?”展昭连忙接住他。
“有一个人,就算我的刀架在脖子上也可以逃脱,嗯,他很强吧?所以我也回答了他的问题……嗯,你怎么不早点回来……”白玉堂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听不见了。他的睫毛沉沉的垂下来,他居然睡着了。
“他在说什么?笑太多脱力了么?”展昭莫名其妙。“不过……”他看着少年在月光下安静的睡颜,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作个好梦吧。”他轻轻的说。
第四章 子夜吴歌(1)
还是那张大床,飘来飘去的床帷。白玉堂睁开眼睛,他在心里笑,果然,既然为了那个邀请而来,就一定会继续滞留。
在何氏姐妹的家里。
他有些疲惫的移开目光:“展昭,你瞒了我多少东西呢?”
“……不算很多。”展昭一点也不吃惊,也很理所当然。他坐在他床前,眼下有浓重的黑影,声音非常沙哑。
“那么现在告诉我吧。”白玉堂说,他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的睡穴里扎了一根针。而且没有人能拿的出来。”展昭说。
“所以我会莫名其妙的睡过去?”白玉堂慢慢的问。
“对不起……”展昭垂下头。
白玉堂把脸转了过去,他怔怔的看着墙壁。许久,他的声音从被褥中传出来,闷闷的:“……干什么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展昭不说话,沉默蔓延开来。
鸟鸣风吟渐渐变得遥不可闻,他们彼此安静无声,枝枝叶叶的情绪在空气中抽芽、开花,于是连沉默都不安的要荡漾出波纹来。
“对不起。”展昭终于打破了沉默,“我不能为你取出那根针。”
白玉堂的眼睛依旧盯着墙壁,好像他能从那上面看到什么秘密似的,他低声道:“说什么呢……谁怪过你……你从我找你的那个晚上就发现了吧。不过,”他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然后不等展昭回答,他又飞快的接道:“你不想让我觉得我自己是个废人?你想自己一个人找医治的方法?”他猛地回头,凌厉的看他:“展昭,你把我想的太懦弱了!”
“不!……不是……”展昭垂下眼睑,他的嘴角依旧带着一丝微笑,虽然在白玉堂看来,那微笑怎么都像是在哭,“你不会变成废人的。”
白玉堂看着展昭的眼睛,但是他看不清那里面盛了什么,那是一双那么黑,那么深的潭,那么悲伤,那么痛苦,又包涵了那么多那么刻骨铭心的感情,几乎将完全他吞没。他只有逃避般闭上眼睛,疲惫的问:“走右边是你故意的吧?你早就听到有人在跟踪我们了吧?你是,故意留下我一个人的吧?……”
“是的。”展昭说。
“其实,我就是在那时候发现问题的,”白玉堂睁开眼睛,调皮的眨了眨,“怎么可能你闻得到火烛味我却闻不到呢?”他笑着坐了起来,双手伸过去,用力蹂躏展昭的脸:“不过你居然真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面啊!你怎么敢肯定他会救我啊?”展昭的脸被他捏成了各种形状,有悲伤的,有快乐的,千奇百怪,唱戏一般一闪而过,繁花似锦。“你答应他什么条件了?”玩够了,白玉堂不轻不重锤了一下展昭的头顶。
那真是一个奇妙的力度。沉重的让他感觉他的存在,又轻微的不像他的力量。
“哦,我知道了。是这把剑。你居然把自己卖出去了?”白玉堂皱着眉头,半开玩笑的盯着他的湛卢。不,不是他的,是丁月华的。他只是暂借而已。不是,他的。
ps:我喜欢温柔隐忍但强势的展昭,我的目的就是把他写的迷人啊迷人啊迷人。不是作为受的那种诱人和让人怜爱,而是作为一个男人,值得信赖的男人,迷人的男人,让女人有想嫁他的冲动的那种男人。
小白么……我还是没有定位好他到底是什么性格。所以,只能写一步看一步了。不过,我喜欢潇洒的就算为情所困也困的潇潇洒洒的小白(?这是什么话?自pia)。
Wake up! When angel deserves to die.
荒原里徘徊的女巫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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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9 23:36
muchlu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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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了,就算是坑也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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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0 01:03
sai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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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一定要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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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0 06:40
倚剑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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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温柔隐忍但强势的展昭,我的目的就是把他写的迷人啊迷人啊迷人。
为了这句话也要等大人添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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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0 07:37
xywang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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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那就等待大人迷人的猫儿哦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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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0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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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文有古龙的风格啊,偶曾经是古龙迷呢,看着大大的文满有感觉的。不知小白和昭昭怎样才能克服第三者“丁月华”的插足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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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0 12:20
佳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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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温柔隐忍但强势的展昭,我的目的就是把他写的迷人啊迷人啊迷人。 大大,小的也是啊,小的会诚心期待大大更新的。
[6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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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0 12:23
沐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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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滴文文份量很足啊!看着精彩!
所以偶决定,即使是万年坑,偶也跳了,呵呵~
[7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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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0 12:42
轻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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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人的展昭~
真的很迷人呢~
看得有一点晕~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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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0 12:44
无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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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明知是万年坑,也只有大睁眼睛往下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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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0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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